萧战从蝶梦谷出来。
林小蝶在旁边，说：十天，里面十年，你变了。并不是老，是……透，像看透了什么。
萧战：看透生死，看透存在，看透……梦和真的边界。但看透没用，还得做，还得查，还得……战。
掌门召见，议事厅，三个人。有掌门，胖长老，瘦长老。
掌门说：蝶梦谷十年，外面十天，你悟了，但还差一步。这一步，不是修炼能破的，是……战，是实战，是生死之间的顿悟。
萧战：战谁？
掌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旧的，黄的，上面刻着字：胡。
她说：胡大财主，你打伤了，他背后有人，有势力，有……别的修仙宗门。我们查了三个月，查到了。胡大财主的供奉，不止一个中年人，一个老的，另外还有……一个宗门，血手门，邪修，专门吸凡人魂，炼灵气，提升修为。胡大财主给他们提供凡人，他们给胡大财主提供保护和……掠夺的资本。
萧战的脸沉了下来。
吸凡人魂，跟伪神族收割一样，跟数据库一样，跟……一切压迫人的东西一样残忍至极。
他说：血手门在哪？我去。
不急。血手门不大，但背后还有人，有更大的势力，有……连我们蝶罗宗都惹不起的东西。你得先破境，到金丹，才有资格去查，去战，去……赢。
萧战：怎么破境？
掌门：有个地方，叫生死涧，在蝶罗宗北边，百里之外。涧里有妖兽，有邪修，有……一切你想不到的险。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但出来的，都破境了，都……强了。你去，带着林小蝶，她炼气九层，差一步筑基，也需要实战。你们互相护着，互相……战。
萧战点头，说：好。三日后出发。
林小蝶在旁边，眼睛亮起来的，但其中有一丝怕，以及一丝……期待。她说：生死涧？我听说过，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但……我去，跟你去，互相护着，互相战。
三日后，两个人出发，往北，往生死涧。路是土路，窄的，两边是山，高的，陡的，像……数据库的墙，像风暴之眼的眼白。
走了两天，到了。
生死涧，涧是裂的，深的，黑的，往下流水，水并不是清的，是红的，像血，像……三百年前的沉船湾。
林小蝶说：水红的，不是血，是矿物质，但……也像血。涧里有东西，妖兽，邪修，还有……别的。进去的人，十死无生，因为不是被杀死，是……被吓死，被迷死，被……自己心里的东西杀死。
萧战：蝶梦谷也是心里的东西，我悟了，能过。生死涧，也是心里的东西，我能过。
他跳进涧，林小蝶跟着。涧里黑，深的，没底，但往下有路，石头，滑的湿的，像……归墟的水道。
走了大概百十步，前面有光，红的，像血，像……眼睛。光里有东西，在动，在爬，在……过来。
是妖兽，巨大的，有三头，六眼，鳞片黑的，跟伪神界的三头蛇一样，但弱小得多，是……仿的，似乎是数据库崩了以后，残存的规则凝成的。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强，稳，亮。线缠住妖兽中间的头，一拧，头断，血喷，妖兽倒，抽搐，死了。
干脆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小蝶在旁边，手一扬，光刺向另一个方向，一只小的妖兽，从暗处偷袭，被光刺中，眼瞎了，滚在地上，嚎叫，逃了。
两人继续走，涧里越来越黑，越来越湿，越来越……有味儿，血腥的，腐臭的，像……沉船湾的水，又像数据库的残骸。
然后，前面有人，站着的，背对他们，穿红的袍子，上面绣着人的手，染血的手，在抓，在……收割。
那人回头，脸白的，眼红的，是……邪修，血手门的，修为金丹初期，比萧战筑基期高一个大境界。
他说：外乡人，知道这是哪？生死涧，血手门的地盘。你们进来，是送死，是……送魂。
萧战：我来破境，来战，来……查。胡大财主，是你们的人，你们吸凡人魂，炼灵气，提升修为。我要查清楚，斩草除根。
邪修笑，声音哑的像哭，像……老疯子，像守护者。
他说：查？你配吗？筑基期而已，差金丹一层大境界。我金丹初期，杀你，像杀狗。
他出手了。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线缠住血手，一拉，血手断，再生，再缠，再绕。
两个人战在一起，银线和血手，白的和红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林小蝶在旁边，手一扬，光刺向邪修后背，邪修回身挡，萧战趁机银线缠住他脖子，一拧，邪修脸紫了，眼白了，但没倒，金丹期的修为，撑住了。
邪修怒了，全力出手，血手变大，变长，变得更加凌厉。萧战银线缠紧，循环往复争斗。
一百回合，二百回合，三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萧战筑基期，差一层大境界到金丹，但银线里有魂，有灰，有……落燕的魂，少女的魂，猫的魂，城市的魂，一切他记住的魂，混在一起，很强，很稳，很亮。
邪修金丹初期，但血手是吸来的，是别人的魂，杂的，乱的，弱。他越战越弱，血手越打越散，越打越……淡。
萧战抓住机会，银线缠住邪修心脏，猛然一刺，血喷如注，邪修倒地，抽搐，死了。金丹从体内飞出，红的，亮的，想逃，萧战银线缠住，拉回来，握在手里，热的，跳的，像心脏。
他说：金丹，你的，也是你吸的别人的。我收了，炼化，破境用。但你吸的魂，我放，让他们……自由。
金丹碎了，红的，亮的，散成光点，飘向四面八方，像……被遗忘的东西，像……被记住的东西，像一切存在过又消失的东西。
林小蝶在旁边，眼睛亮的，说：你杀了金丹期？筑基杀金丹？
萧战：杀了。但不是我杀的，是我们杀的，或者说是……我记住的人杀的。落燕，少女，猫，城市，一切我记住的魂，都在线里，都在帮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很多人。
他坐下，金丹的碎片在飘，他吸，炼化，灵气在体内转，经脉在扩，丹田在变……
变得根基更加稳固，此时并不急于提升境界，需要的是厚积薄发。
“生死涧，还有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强的妖兽，还有……更大的秘密。我自己去，你回去告诉掌门，我查到了，血手门，胡大财主，都是小角色，背后还有更大的，更深的阴谋和黑手……
他没说完，涧深处有声音，悠远的，空灵的，跟风暴之眼的声音不一样，跟数据库的声音不一样，跟……一切伪神族的声音都不一样。这声音是暖的，轻的像天使的翅膀，像希望。
萧战，你是萧战。你要尽快修炼到诸天万界至尊境界，平息旷日持久的仙魔妖界战争。切记，切记！
萧战愣了。这声音，之前听过，在数据库崩塌后，在黑暗中，在……天使带他飞的时候。此时此刻又出现了，为什么？在这里，在生死涧，在……血手门的地盘？
他往深处走，林小蝶跟着，说：什么声音？
萧战：不知道。但我要查，要找到源头，要……问清楚。
“我和你一起。”小蝶说。
两个人往深处走。
走到尽头，光里有人，人形的，有翅膀，白的，大的，在飞，在……向他来。
天使，又是天使。没有脸，或者说脸是光的，看不清，但声音是暖的，轻的，像风。
天使说：萧战，至尊境界，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战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是……记住出来的。你记住的人越多，你越强。你记住的世界越大，你越高。你记住的……一切，就是你的至尊。
萧战：怎么记住更多？
天使：去战，去游历，去……一切地方。仙界，魔界，妖界，凡界，一切界，一切处，一切人。你战过，你记住，你存在，你……最终变强。然后，平息战争，并不是用武力，是用……记住，用存在，用……让一切界都记住你，都认识你，都……服你。
萧战：服我？为什么服我？
天使：因为你记住了他们。你记住仙界，仙界服你。你记住魔界，魔界服你。你记住妖界，妖界服你。你记住凡界，凡界服你。记住，不是了解，是……存在，是……让他们知道，你存在，你在，你……不灭。
天使话音停了，转身，往光里飞回去，翅膀洁白的巨大的，在光里消失。
萧战低头，地上有东西，玉的，白的，上面刻着字：记。
记门？初代掌门的令牌？
林小蝶在旁边，说：记门？蝶罗宗的前身？掌门说过，蝶罗宗是从记门分出来的，记门是上古宗门，专门记东西，记人，记事，记灵气往来。后来记门被神族收了，改成别的，但蝶罗宗保留了记门的一部分传承，专门记……正义，记……保护，记……一切想记的。
萧战捡起令牌，揣进怀里，说：记门，蝶罗宗，记，记住，存在，至尊……我懂了。我要游历，去一切界，一切处，战一切人，记住一切，存在一切，然后……成为至尊，平息战争，带他们回来，让他们自由。
他转身，往涧外走，林小蝶跟着。
……
萧战离开生死涧，往北游历，路过一片荒原。
荒原上有声音，兽吼，人喊，灵气碰撞的爆响。
小蝶萧战先让她回宗门了。
他跑过去，看见一个姑娘，被三头妖兽围住。
妖兽身形巨大，獠牙长长的，双眼血红的。
姑娘小小的，瘦弱的，但还好是灵气足，大概是筑基期，不过此刻已然是在撑，在闪，或者说是只能在等死。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强，稳，亮。他冲上去，线缠住一头妖兽的脖子，一拧，头断，血喷出如涌泉。脚踢向另一头妖兽的腹部，腹破，肠流。拳砸在第三头妖兽的眼上，妖兽瞬间眼瞎，滚在地面上，哀嚎，逃走。
姑娘愣了，看着萧战，眼睛大大的，亮的蓝的，像海面，像萨尔瓦多的天。
她说：谢谢。你……是谁？
萧战：萧战。游历的人。你呢？
姑娘：塔娜伊莲。来自……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荒原边的石头上，疗伤，说话。
塔娜伊莲并不是凡界地球人，是萨尔瓦多星人。星球远，位面不同，结界不稳，她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睁眼就在凡界，一落地就遇到妖兽，险象环生，生死危机。
她们星球本来是个美好的星球，可是由于资源掠夺之下爆发了无休无止的战争，整个星球如今已然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没了。谢谢你，萧战。
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星球……人人修仙？
塔娜伊莲肯定地点头：几乎人人。灵气浓，资源多，但……战乱也多。两个大国，冰雪帝国，萨尔曼帝国，打了三百年，结界破了，空间位面不稳，我才……莫名其妙被甩到这里来。
萧战：你的修为？
塔娜伊莲：筑基期五层。在萨尔瓦多，不算高，但也不算低。普通士兵是炼气，将军是金丹，长老元婴，国王……化神以上。我才十六岁，筑基五层，算是……天才。
萧战看着她，十六岁，筑基五层，确实天才。他十六岁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他说：你的身世？
塔娜伊莲脸沉了，从亮变成暗，从暗变成悲。她说：冰雪帝国，九公主。父皇最小的一个女儿，母后早死，没人护，没人疼，只有……修炼，变强，才能活。
但父皇不这么想。他要把我嫁给萨尔曼帝国的三皇子，求和，停战，换……和平。
萧战：三皇子？
塔娜伊莲：心狠手辣，寡情薄义，嗜杀成性。听说他娶过三个王妃，全死了，不是病死，是……被打死，被虐死。我不嫁，死也不嫁。
萧战沉默。他想起歌琳兰岛的三公主，想起被逼迫的良家妇女，想起一切……被权势碾压的人。
他说：我同情你。但……我能做什么？
塔娜伊莲看着萧战，眼睛蓝的明亮的，像海又像萨尔瓦多的天。她说：你帮我，打退妖兽，不问来历，不求回报。为什么？
萧战：因为我也被逼迫过。被伪神族，被数据库，被风暴之眼，被……一切比我强的存在。我知道……无力是什么滋味，知道……想反抗但反抗不了是什么滋味。
他说起自己的故事，从伏虎宗到仙灵宗，从归墟到数据库，从风暴之眼到歌琳兰岛，从沉船湾到蝶梦谷，从生死涧到……现在。
塔娜伊莲听着，眼睛从亮变成沉，从沉变成懂。她说：你也不容易。筑基期，打金丹，打元婴，打……一切。你靠的是……记住？
萧战愣了。她怎么知道的？
塔娜伊莲笑，浅浅的，释然的，像玉虚子，像……一切他失去的人。
她说：我们萨尔瓦多，也有类似的传承。叫，念一个人，念一件事，念到深，念到真，就能……借用那个人的力量，那件事的……规则。你的银线里有魂，是念，是记，是……存在。我感应得到，因为……我也修念力，但和你们叫法不同。
萧战：念力？
塔娜伊莲：念到深处，力自生。念一个人，那个人就在。念一件事，那件事就……发生。念到至尊，念到……让全世界都念你，你就……不灭。
萧战心里动了一下。这跟掌门说的，天使说的，一切他悟的，一样。
记住，存在，念，至尊……直到殊途同归。
塔娜伊莲说：我要回去。回萨尔瓦多，救我的国家，救我的……自己。但不知道怎么回，结界破了，位面乱了，我……迷路了。
萧战：我帮你。找路，找结界，找……回去的方法。但我也得游历，去仙界，魔界，妖界，战该战斗的敌人。
塔娜伊莲：那……同行？
同行。
两个人并肩走，往更远，往未知。
塔娜伊莲感应到萧战手中握住的玉里的影子，你记住的人……很多。她们……还在？
萧战：在。也不在。在玉里，在记忆里，在……存在里。等我到达至尊境界，她们就……回来，或者……自由。
塔娜伊莲沉默，然后掏出一样东西，冰的，凉的，透明的，像水晶，像……萨尔瓦多的雪。她说：我们冰雪帝国的传承，，念到深处，心自冰，冰自护，护……不灭。给你，算是……谢礼，也是……同行之证。
萧战接过，揣进怀里，说：谢谢。我记住你了，塔娜伊莲。九公主，冰雪帝国，萨尔瓦多星球……我记住了。
两个人走到城门口，看见一个人，站着的，穿红的袍子，上面绣着人的手，染血的手。
是血手门的人，但并不是之前的邪修，是另一个，更强的，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
他说：外乡人，萧战？杀了我血手门的人，炼了他的金丹，就想跑？
萧战银线亮，灰的纹在跳，变强，变稳，变亮，但……明显不够。就算是金丹期对元婴期，也差一个大境界，差着……生死。
塔娜伊莲站到他旁边，手一扬，冰心亮，冰的，凉的，透明的，护在两个人前面。她说：同行，互相护，互相战，互相……记住。我记住你了，萧战。你也记住我。
萧战看着她，眼睛蓝的亮的，像海，像萨尔瓦多的天。
他说：我记住了。一起战，一起……活。
两个人，对一个人，筑基境界，对元婴。战，或者不战，都是……死，或者……活。
银线亮，冰心亮，混在一起，白的，灰的，蓝的，冰的，像梦，又像是实实在在的。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