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带着邱阳在场地中央站定，手里拿着秒表。
“今天不做常规训练，先做一组测试。折返跑、停球、长传各一组，中间休息三分钟。”
邱阳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长椅上，露出里面一件洗得有些薄了的深灰色长袖。
他站到起点位置，没有问“为什么要测”，也没有问“测完有什么用”，只是弯下腰把鞋带重新紧了紧。
第一项是折返跑。方兴在场地两端各放了一个标志盘，间距二十米。他站在终点线外侧，低头按了一下秒表：“跑三趟，每次折返之后不停，直接转向。”
邱阳跑了出去。他第一趟的速度不算快，但在折返时没有明显的减速，脚掌在标志盘外侧踩实之后迅速转向，身体重心没有外倾。
第二趟他的速度比第一趟均匀了一些，呼吸节奏也在逐渐稳定。第三趟跑完的时候他在终点线站定，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腰来看了方兴一眼。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抬头看了看他头顶那组数据，然后收起秒表：“歇三分钟。”
第二项是定点停球。
方兴站在大约十米外，把球传向邱阳的左右两侧，邱阳需要在球到达之前移动到位，停稳，然后回传。
一共十脚。前五脚邱阳的停球范围基本保持在脚前一掌的距离内，第六脚球速偏快，停得稍微远了一些，他追了一步才控住。
第九脚和第十脚的落点正好在脚边没有弹开。
方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但没有念出来。
第三项是长传。
方兴站在大约二十五米外，邱阳需要把球传到方兴脚边。
一共五脚。
前两脚落地偏左，第三脚准了，第四脚力度偏大滚过了，第五脚落地在方兴脚前约一米的位置。
方兴把球踩住：“五脚里面，第三脚和第五脚到位了。”
邱阳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坐在长椅边缘，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好之后站起来，走回方兴面前：“方教练，测完了？”
“测完了。”
“结果怎么样？”
方兴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没有翻开：“你的折返跑比上个月快了。停球比上个月稳了。长传还有进步空间。”
邱阳站在原地，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那我能算及格吗？”
方兴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这算摸底。摸底没有及格不及格。等你下次再测的时候跟今天比。”
邱阳没有再问。
他弯腰把外套拿起来穿上，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方教练，我刚才停球的时候，第六脚停远了。我追上去的时候脚腕是硬的。”
“你为什么会硬？”
“因为那一脚球速快，我提前觉得它会停不住。”
方兴站在场地边：“你觉得那一脚球速快，所以你提前把脚腕收了。你停不住不是因为球速，是因为你收了。”
邱阳站在长椅边想了想，没有反驳，把拉链拉好，背上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方教练，我下次测的时候，如果停得住那一脚，那个速度是不是就不算快了？”
“等你停得住的时候再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吹动了方兴放在长椅上的笔记本封面。
方兴没有立刻去按它，看着它被风吹开，露出空白一页的边缘，然后伸手合上，放进了包里，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还没有亮，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方兴走在那条土路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笔记本里记的那几行数据，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光线从巷口一路铺展过来，在接近门口的位置形成一个均匀的亮区。
方兴站在那道亮区的边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把今天测的三项数据誊写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当前能力38。”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书架，没有再看。
窗户留着一道缝，夜风从缝里渗进来，吹在桌面上方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然后走到窗边站了片刻，巷子里的路灯正在把地面照成一段均匀的亮带，从巷口一路延伸到他的窗台下方。
方兴看着那段亮带，没有动。
他转身走回桌前，在黑暗中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他低头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的消息，来自邱阳：“方教练，我今天测完之后，回去的路上跑了一段。比平时快。”
方兴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打字回了一句：“下次测的时候，速度会更快。”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桌前安静地坐了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形成一个均匀的亮块。
方兴没有开台灯，在那道自然光线下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