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白纸。
白纸正中印了四行字：“试训报名：周六下午三点。自带球鞋与水。训练营地址：社区球场北侧。”
他贴完之后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表格，数了数，放在桌面上。
表格上印着姓名、年龄、学校、踢球年限、踢球位置、是否有过正式训练。
表头印着“启明星青少年足球训练营——试训登记表”。
方兴看了一眼那行字，把表格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然后站起来，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巷子走回了城中村。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方兴到社区球场的时候，铁网门外已经站了五个人。
三个成年人，两个小孩。
那两个孩子一个高一些，穿着深蓝色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旧球鞋，鞋头磨得有些发白了。
另一个矮一些，穿着一件浅灰色t恤，正在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带。
两个成年人在旁边站着，一个在看手机，另一个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方兴开了门：“进来吧。先在长椅边等着，等人都到齐了再开始。”
人陆陆续续来了。到了三点十分，铁网门外站了四对家长和孩子。
方兴数了数，一共七个孩子，四个大人。
他把那沓表格从办公室拿出来放在长椅上：“每个孩子填一张。填完之后把表格交给我，然后去场地中央等着。”
孩子们开始填表。
有的写得很快，有的握着笔停了一下才落笔。
方兴站在长椅旁边没有催，看着他们一个个把表格交到自己手上。
他接过来的时候没有低头看，先放在旁边的椅面上，等所有人都交完了才把那沓表格拿起来。
第一个交表的是那个高个子男孩。
方兴扫了一眼表格上的字，年龄十二岁，踢球三年，边锋。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男孩头顶扫过去，那行数字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当前能力31，潜力上限64，精神属性48，伤病风险低。
他移开目光，把表格翻到了下面。
第二个交表的是那个矮一些的男孩。
表格上写着十一岁，踢球一年，中场。方兴看他的数据：当前能力28，潜力上限52，精神属性61。
方兴把表格放到旁边。
第三个孩子填得最慢。
他站在长椅边，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方兴没有催他，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之后才把表格接过来。
表上写的是陈宇，十二岁，踢球两年，前锋。
数据出现在方兴的视野中：当前能力33，潜力上限59，精神属性63。
方兴把表格放在一边，没有继续多看。
第四个孩子——表格上写的是周洋，十一岁，踢球半年，守门员。
方兴看到他头顶的数据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当前能力22，潜力上限71，精神属性76，伤病风险低。
潜力71不算极高，但精神属性76在这个年龄段里属于偏高的水平。
方兴把表格单独放在一侧，没有和其他的摞在一起。
第五个孩子是何冲。
方兴之前见过他，表格上的字迹是他父亲填的，位置写的是后卫。
方兴看完了所有表格之后把它们收拢起来，放到长椅一端，然后走回场地中央站定，站到了那排标志盘的前面。
七个孩子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一字排开，有的正在偷偷看身边的人，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草皮。
“今天做三件事。”
方兴说，“先跑两组折返，然后做一组停球，然后做一组传球。做完之后我会给你们一张表，你们拿回去填。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交回。”
方兴开始测试。
他让七个孩子依次跑折返，第一个跑的是高个子男孩，跑完之后第二个是矮一些的男孩，陈宇排在第三个，周洋排在第四个，何冲排在第五个。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跑完折返，方兴站在终点线外侧掐表，目光从每个人头顶扫过，记下数据。
三个孩子的数据在跑步过程中发生了跳动——当前能力栏的数值出现了短暂的上浮，然后是衰减，幅度在1到3点之间。
方兴注意到周洋当前能力从22跳到了25，然后回落到23。
何冲当前能力从34跳到了37，然后回落到35。
折返跑做完之后是停球测试。
七个孩子依次站在方兴对面，方兴把球传过去，他们停住，回传。
周洋接第一脚的时候脚腕偏硬，球停远了，他追了一步才控住。
第二脚他提前放软了脚腕，球停在了他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方兴站在他对面：“你练过停球吗？”
周洋说：“没有。我练的是守门员。”
“那你停球比你想象中好。”
何冲停球的时候脚腕在触球前有短暂的收紧，但球停住之后他回传的速度比大多数孩子都要快。
方兴注意到他停球之后的衔接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像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在停球的同时完成回传的准备。
接下来是传球测试。
方兴让他们站在大约八米外，把球传回给他。
陈宇的第二脚传球比第一脚准，球的落点靠近方兴脚前的位置，但力度偏轻。
周洋传了一脚低平球，球滚过草皮的速度均匀，方向笔直。
何冲传第一脚的时候力度偏大，球滚过了方兴的站位，第二脚他收小了力度，球停在了方兴脚前半步的位置。
他看了一下球停住的位置，像是正在心里记下那个力度的感觉。
测试结束之后，方兴把孩子们叫到长椅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印着几行字，字间距比普通打印纸大一些，像是为阅读能力参差不齐的人准备的。
内容包括：姓名、最近一次训练的时间、训练内容、完成情况，还有一行备注。
“这张表你们带回去，填完上面的内容之后在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交回。不用马上填好，回去想清楚再写。你想填什么内容就填什么内容，不要求写得很完整，但要求写清楚。”
七个孩子依次接过表格。
有的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折好放进口袋，有的看都没看就直接收起来了。
何冲接过表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扫一眼表格的标题或布局，而是直接从头开始看，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完才折好放进口袋。
方兴注意到他折的时候先对折了两次，把表格的四个角都对齐了才收进去。
方兴站在长椅边：“散了吧。明天下午五点前交表。交完表之后等通知。”
孩子们开始往外走，家长们在门口等着。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铁网门，沿着土路向不同的方向散去。
周洋是倒数第二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方兴一眼：“方教练，那个表是要填我们自己的训练记录吗？”
“填你最近一次训练的内容。”
周洋站在门口想了一下：“那我最近一次训练是昨天下午跟我爸在楼下踢球。”
“那你就填那个。”
周洋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何冲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下，但他推开门之前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没有问“这个表是做什么用的”或者“填完什么时候有结果”，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碰撞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被傍晚的风带走了。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最后两个孩子的背影在暮色中沿着土路走远，周洋往左拐了，何冲继续直走，两人的脚步声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上逐渐变轻，一个往左，一个往前，然后被渐暗的天色覆盖了。
方兴转身走回长椅边，把那沓交上来的表格重新翻了一遍。
翻到周洋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又翻了过去。
潜力71不算高，但精神属性76在这个年纪段里已经接近优秀了，再加上他在停球和传球时的适应速度，如果他愿意从守门员转成中场，这个底子在当前的训练环境下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挖掘。
何冲的那一页他翻了两次，第一次看数据，第二次看备注栏，确认上面没有遗漏任何内容。
他做完之后把表格放回桌面上，然后在桌前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试训日：七人。筛选标准：当前能力、潜力上限、精神属性。两名球员值得关注：周洋，当前能力22，潜力71，精神76。何冲，当前能力34，潜力65，精神58。”
他合上本子之后，把周洋的表格从抽屉里取出来，在备注栏里加了几个字：“停球适应快，传球笔直。建议转中场，待家长沟通。”
然后他又把何冲的表格拿起来，在旁边加了一行：“技术基础可，位置感好。停球需练，有提升空间。”
他把两张表格放回抽屉里，然后关好抽屉，没有锁。
窗外的路灯正在持续亮着，光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封面的一角，正在缓慢地沿着封面的边缘移动，像是正在测量它的宽度与距离，然后停了下来，在封面的边缘形成一个稳定的亮区，既不扩展也不收缩。
方兴坐在桌前没有移动它，就让它在那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