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天，方兴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台历。
台历的封面还没撕开包装，边缘的塑料膜上印着年份的数字，他撕掉包装，翻到四月那一页。
页面上方印着四月的第一天，星期二，底下是空白的方格，没有标记任何内容。
方兴拿起笔，在四月一日的格子里写了一个名字：周晨。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视线从那个名字移到下面的空格，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在四月二日的格子里写了蒋晓东。四月三日的格子里写了陈思远。
四月四日的格子里写了卢正阳。
四个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周的格子里，像一排被固定住的坐标。
方兴把台历放在桌角，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并排放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第一周，方兴坐在社区球场的长椅上翻手机。
他在浏览器里搜了周晨最近一场比赛的数据，他踢了六十一分钟，三脚关键传球，赛后评分排在全队中游。
方兴看完了那条数据，没有截图，按灭了屏幕。训练开始之前，他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场地上的草皮，然后站起来摆好了标志盘，等邱阳、段睿和陈旭到场。
四月第三周，蒋晓东打满了整场比赛。
方兴是从推送消息里看到的，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计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体育资讯，标题里出现了蒋晓东的名字。
他点开，看到报道里提到蒋晓东打满全场的数据——跑动距离排在全队第二，抢断次数第一。
方兴把那篇报道翻到结尾，没有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然后继续整理手头的训练计划。
四月第四周，方兴在社区球场的墙上看到了一块新的纸板。
纸板是白色的，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器材室门口的外墙上，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行字：“训练时间：周一到周六下午四点。周日休息。”
方兴站在那排字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场地。
邱阳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块板子，他在铁网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把那几行字从头读到尾，然后走进来：“方教练，这个公告是你写的？”
方兴正在摆标志盘，没有回头：“我写的。”
“以前没有这个。”
“以前没写。”
邱阳没有继续追问，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段睿来的时候也在那排字前面站了一下，他看的时间比邱阳稍长一些，然后走进场地。
陈旭来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看，但他经过器材室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向场地中央。
当天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台历被他带到了球场，放在笔记本旁边。
他看到台历翻到了四月最后一周，四个名字所在的那一页已经被翻过去了。
他没有把台历翻回去，把它放在了笔记本下面，然后站起来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四月的最后一天，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把台历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那四个名字在日历上排列的位置。
四月的方格已经被填满了一些，日期旁边多了几行训练安排和备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台历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巷子口形成一个稳定的亮区，照亮了公告栏上那排手写的字迹，也照亮了铁网门和社区球场的方向。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在桌面上，把他放在桌角的笔记本封面掀开了一页。
他伸手按住那页纸，看到那一页上写着邱阳、段睿、陈旭三个人近期的训练记录，数据清晰，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变化幅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没有在那个页面上添加任何新的内容。
第二天早上，方兴路过社区球场时，公告栏上那排手写的训练时间旁边被人加了一行小字，字迹他不认识。
不是他的笔迹，也不是邱阳、段睿或陈旭的。方兴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几秒那行小字，然后继续沿着土路走回了办公室，没有回头看第二眼。
那行字写的是：“周日休息，那周六加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