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陽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步子沒有變。
他沿著走廊走到巷口，在巷口站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書包側兜的拉鏈，確認拉鏈已經拉好了，然後繼續沿著土路往新場地的方向走。
走到鐵網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仰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那塊深藍色的牌子，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走到長椅邊把書包放下來，沒有打開，也沒有換鞋，在長椅上坐了下來，把書包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書包側兜的位置。
方興到的時候，邱陽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長椅上。方興沒有走過去，在場地中央開始擺標志盤，擺到第三個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邱陽一眼︰“你把合同放好了？”
邱陽抬起頭來︰“放好了。”
“那你還不熱身？”
邱陽站起來，開始熱身。
當天訓練結束之後，方興坐在長椅上整理器材，邱陽換好鞋之後走到他旁邊停了一下︰“方教練，那份合同我回去之後會放好。”
方興正在把最後一個標志盤摞好︰“你放好就行。”
邱陽走了。
方興坐在長椅上，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鐵網門在他身後合上的時候，方興注意到他的步伐節奏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均勻。
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
方興站起來鎖好門，沿著土路走回辦公室。
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張紙條，用一支筆壓著——紙條是陳旭帶來的那支新筆壓著的。
方興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方教練，我那份合同已經放好了。明天下雨也來。”
落款是陳旭，沒有日期。
方興看了一遍那行字，把紙條折好放進筆記本里夾著，然後把那支筆放進了筆筒里，和其他的筆並排放好。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來，窗戶還開著，夜風從窗縫滲進來，吹在桌面上，拂動著他放在桌角的筆記本邊角。
方興伸手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層，然後站起來，鎖好門，走出了辦公室，沿著路燈照亮的土路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約一半路程的時候，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消息，來自邱陽︰“方教練，我把合同放在書桌抽屜里了。鎖了。”
方興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里，沒有回復。
他站在原地又走了兩步，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來自陳旭︰“方教練，我放枕頭底下了。”
方興看著那兩條消息，把手機放回口袋里，然後繼續沿著路燈照亮的街道走了回去。
路燈的光在他前方鋪開一段一段的光區，鐵網門的方向在他身後亮著，夜風持續地從巷口吹來，拂動著他外套的下擺，他穿過最後一段亮區的時候，路燈的光正照在鐵網門的方向，照亮了門框上方那塊牌子的邊緣，然後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夜色中，連腳步聲也被風聲吸走了，沒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鐵網門的方向還亮著，但方興已經走過了那條路的最後一個拐角，在路燈找不到他的地方，腳步還在繼續。
他在拐過彎之後又走了一段路，一直到鐵網門的方向完全被他的視野隔絕，才松開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