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杨浩、李响和周洋准时到了。
方兴到新场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铁网门外侧等着了。
杨浩站在最前面，背着运动包，鞋带系好了，站在门框旁边没有靠上去。
李响站在他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手里没拿东西，正看着铁网门内侧那片草皮。
周洋站在队伍末尾，站在一棵树的阴影边缘，没有走到阳光里。
方兴开了门：“进来吧。”
三人鱼贯而入。
杨浩走进来之后在场地边缘站定，没有往场地中央走，先环顾了一圈整个场地——球门的位置、围网的走向、长椅的位置。
李响跟着他走进来，在场地中央停了片刻，低头踩了一下草皮，然后站到了杨浩旁边。
周洋最后一个进来，走得不快，在场地边缘站定之后没有看周围，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然后抬起头来。
方兴走到长椅边放下训练包：“今天不做折返测试了。你们三个先跟着邱阳他们做热身，跑两圈。”
邱阳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正弯腰系鞋带。
他系好之后直起腰来，看了新来的人一眼，然后开始跑。
杨浩跟着跑了出去，李响跟在他身后，周洋跟在李响身后。
三人跑动时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队列，间距不等，步伐的节奏也各不相同。
杨浩跑在最前面，步频稳定，转弯的时候没有明显减速。
李响在他身后，步幅稍小，节奏保持得还算平稳。
周洋排在最后，步频偏慢，转弯的时候会提前减速，转过去之后再加速。
跑完两圈之后，杨浩在场地中央停下来，呼吸频率正常。
李响在他旁边停下来，微微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来。
周洋最后一个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呼吸比前两人急一些，但也没有弯腰不动很久。
方兴从长椅边站起来：“今天做传接。你们六个人分两组，三人一组。邱阳带杨浩和李响，段睿带陈旭和周洋。”
三人各自站到了自己的组里。邱阳站在场地一侧，杨浩站在他对面，李响站在杨浩旁边，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站位。
段睿带着陈旭和周洋站在另一侧的场地，也在布置站位。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目光在两块场地之间来回移动。
第一组传接开始之后，邱阳把球传给了杨浩。杨浩接球的动作很干净，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极短的调整，球停下之后他没有停顿，直接传给了李响。
李响接住球的时候脚腕绷了一下，球弹出去一小段距离，他追了一步才控住，然后传回给邱阳。方兴注意到杨浩在传完球之后有一个主动移动的动作——他在球离开自己脚面的时候已经开始向新的接球位置移动了，而不是停在原地等下一脚球。
第二组传接开始之后，方兴的目光移到段睿那一组。段睿站在场地中央，陈旭站在他右侧，周洋站在他左侧。段睿把球传给周洋，球速不快，落点偏左。周洋横移了一步去接，停球的时候脚腕提前松了，球没有弹远。他停住之后停了一拍才传出去，力度偏轻，球在到达段睿脚边之前减速了。段睿往前迎了一步接住：“你停球的时候不用停那么久。”
周洋站在原地看着段睿：“我停球的时候在想下一步怎么传。”
“你停球的时候先停住，再想怎么传。如果停下来才想，传出去的时机已经比别人慢了。”段睿把球传回给他，“你试试接球之前先想，接住之后直接传。”
周洋没有说话。他把球放回脚边，重新开始。方兴注意到他在接球之前确实停了一拍，但他的目光在接球之前已经在看了——他在看段睿的位置，在看陈旭的站位，在看两者之间的距离。他在确认信息，然后接球，然后完成传球，中间没有停顿。
第二组传接结束后，方兴把周洋单独叫到了场地边线处。周洋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在方兴面前站定：“方教练。”
“你接球之前在看什么？”
“看队友的位置。”
“看完了之后呢？”
“看完了之后，确定他们没变位置，才接球。”
“那如果他们变了呢？”
周洋站在原地看着方兴：“如果变了，我会重新看一遍。”
“那你接球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了一步。”
周洋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前的位置，像是在评估方兴那句话的分量。“我跑得不如别人快，所以接球之前要先把位置看准，才能不丢球。”
方兴看着周洋。他头顶的数据栏在下午的光线里安静地亮着，当前能力25，潜力62，精神属性71。潜力值不高，但那个数字在他说“才能不丢球”的时候，闪了一下——不是变成另一个数字，而是短暂地亮了一点，然后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方兴看到了那个变化，没有把它记下来，也没有让它在自己的视野中多停留。
“那你下周试训的时候，接球之前先看位置，接球之后直接传。停球和传球的动作要衔接好，中间不要留出多余的停顿。”
“试训通过的条件是什么？”
“先练一周。一周之后再说。”
周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场地中央。
方兴站在边线外侧，目光没有跟随着周洋移动到传球的位置，而是在他刚才站立过的地方多停了一下，才移开。
当天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邱阳正在场地另一端收器材，陈旭在长椅边换鞋。
杨浩已经换好鞋了，站在铁网门口等着。方兴翻到周洋的数据页，看了一会儿那组数字，又翻到了前一天他第一次来试训时记录的数据——当前能力20，潜力45，精神72。
现在当前能力变成了25，潜力变成了62。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方兴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锁好新场地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李响走在他前面大约二十步的位置，步幅不大，节奏稳定，像他在训练中表现的那样——不快，但不乱。
周洋已经走到土路的尽头了，正在拐弯往另一个方向走，杨浩走得更远一些，还在直行。
方兴看着三个方向上的背影逐渐走远，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走完第一段光区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洋的备注栏。
他在那行名字的旁边打了一个问号——不是标记，只是一个问号，像是一扇还没推开、正在等待确认的门。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了下去。
路灯的光在他前方延伸，穿过巷口，穿过铁网门的方向，穿过夜风中正在成形的训练场，照亮了铁网门内侧那块草皮上白天被踩出的痕迹。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那道痕迹正在逐渐变深，像是有人正在用它来标记某条尚未被标注的路径。
方兴穿过最后一盏路灯的光圈，走进巷口深处，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在他身后，铁网门的方向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盏正在等待被点亮的路灯，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夜色深处。
夜风持续地从巷口吹来，穿过他刚刚走过的路面，穿过他留下的足迹，在夜色的尽头处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确认他的坐标，然后沿着他走过的那条路，继续向着更远处的方向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