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保温杯。
他推开新场地的铁网门走进来的时候，训练正好进行到一半。
邱阳正在带杨浩和李响做折返跑，段睿和陈旭在另一边做传接配合，周洋在场地边缘单独练习停球。
老梁走到长椅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椅面上，打开电脑放在膝盖上，然后抬头看了方兴一眼：“你继续，不用管我。”
方兴没有走过去，继续站在场地边线处看着邱阳跑完最后一趟折返。
跑完之后他走到老梁旁边坐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已经打开了一页，上面列着几行数字。
方兴看了一两秒，认出那几行数字分别对应着场地租金、训练设备采购、球员装备支出和注册费用，每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金额。老梁说：“我算了一下前几个月的支出。”
方兴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结果呢？”
“场地租金、设备、注册费、球衣采购、还有一些杂项，加起来总共花了这些。”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然后往后翻了一页，“你这边目前没有收入，支出端需要稳定的资金来源来维持。”
“你算出来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现在的人员规模还不需要额外注资。目前的支出在可控范围内。”
“那你算这笔账是为了什么？”
老梁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为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再加人。等你这批球员进入产出阶段，情况会发生变化。到时候你需要一套完整的财务框架来应对，而不仅仅是靠猜测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接话。
老梁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你上次签的那两个球员，邱阳和陈旭，他们现在的训练进度怎么样？”
“邱阳已经过了瓶颈期，最近在稳步上升。陈旭刚适应了训练节奏，还在打基础阶段。”
“那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产出？”
“陈旭至少还要半年。邱阳可能更快一些。”
“那半年之内，你打算怎么维持运营？”老梁拿起电脑，打开了一份新的文档，把屏幕转向方兴，上面列着几条备注。“找到稳定的赞助方，或者启动一个更系统的招生体系。你现在的模式是‘来一个带一个’，如果能把这套流程整理成可以交付的系统，你的训练周期会缩短，而产出频率会提高。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情的两面。”
方兴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的几条备注，然后抬起头：“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了？”
老梁合上电脑：“我找人做了一份初步方案，还没成型。等成型了再给你看。”
他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胳膊下面，保温杯拿在手里，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方兴，你上次说你不着急。现在我也不着急。但等到球员开始往外走了，你再开始想运营的事就晚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老梁的背影在暮色中走远，直到他拐过土路尽头的弯道，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长椅面。
老梁坐过的位置上，电脑包和保温杯的轮廓在椅面上留下两道浅淡的压痕。
方兴伸出手掌按了一下其中一道，感受到椅面的温度和弹性，然后放开了手，站起来，走向场地中央。
周洋正在练习停球，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兴走过来的方向，方兴没有调整他的训练内容和节奏，只是在他站定的位置旁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停球的时候脚腕提前松了。”
周洋在停完下一脚之后，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是你提醒了我才松的。”
“但你松了。”
周洋没有说话，但他在下一脚停球的时候，脚腕提前松开了。
方兴看到了那个变化，走回长椅边坐下，继续看着场地上的训练。
老梁已经走了，电脑里的表格还留在他的脑子里——那些数字正在按照它们自己的方式排列组合，以固定的比例增长，计算着接下来需要多少投入才能维持运营。
方兴合上了笔记本，把它们暂时放在桌面上，等明天，或者下周，等它们排成一条清晰的线之后，他再去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天色正在变暗，路灯的光正从围网外面渗进来，在草皮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色，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安静地等训练结束，然后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