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正在整理电脑旁的笔记本,他拿起手机,看到是陈思远的名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开,听到陈思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一阵模糊的杂音和远处的水流声,像是在更衣室的走廊里:“方哥,我四场全上了。”
语音只有几秒。
方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把那段语音又点开听了一遍,然后按灭了屏幕。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手机屏幕的边缘。
他拿起手机,按住了语音键:“四场都上了。第三场打门柱那脚,第四场突破了两次。下场比赛你上场的时间会比这次长。”
发完语音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路灯正在沿着巷口的方向排列,铁网门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
方兴站了片刻,没有关窗,夜风从巷口的方向吹进来,拂动着窗帘的边缘,也吹动了他放在桌角的笔记本封面。
他伸手按住那一页,看到上面写着陈思远最近几场比赛的记录——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和上场时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
他回到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思远回了一条文字消息:“方哥,第三场打完的时候,教练跟我说了一句——他说我的上场时间会越来越长。第四场打完的时候,他没有跟我说上场时间的事。”
方兴看着这行字,打了一行字回过去:“第四场他没说上场时间的事,因为他觉得你已经在场上了。不需要再特意告诉你还能上多久。”
发出去之后,方兴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照亮了巷口的地面。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巷口,穿过那排正在亮起的路灯,穿过铁网门的方向。
路灯的光在夜色中均匀地铺开,把路面照成一段连续的亮带,一直延伸到巷口。
他在拐弯的时候放慢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夜色中走进了城中村的楼道口。
在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然后在他到达二楼的时候灭了。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持续地响着,然后停在了三楼的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一整圈,门被推开了,又被带上了。
他走进房间之后没有开灯,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陈思远,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方哥,我下午要去训练了。”方兴没有回这条消息。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新场地的长椅上,邱阳和段睿正在场地另一端收器材。
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离开,他翻开笔记本,把陈思远四场比赛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上场时间没有一条是直线上升的,但也没有一条是下降的。
他在那几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短横线,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了办公室。
暮色正在从围网顶端往下沉,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
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
他知道下一次推开它的时候,门的开合角度不会发生变化,门框上方的灯还会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亮度亮着,持续地照亮他即将走进的那片区域。
在他身后,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盏不会被关闭的灯,持续地发出固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