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方兴拿起来,看到是陈思远发来的一段语音。
他点开,听到陈思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一阵风声,像是站在训练场外面:“方哥,四场都上完了。我下一场还能上吗?”
方兴坐在桌前,把这段语音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
他按住了录音键:“你以后会上很多次。不是下一场,是以后每一场。你现在的上场时间不是靠运气换来的,是靠训练量累积的。你训练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在比赛里已经能复现了。”
他松开按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片刻。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手机屏幕的边缘,屏幕已经暗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方兴拿起来,看到陈思远回了一段文字,没有语音:“方哥,你说‘很多次’——那是多少次?”
方兴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你不用算次数。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每次上场之后,把上一场做得不够好的那件事改掉。第三场你射门打在门柱上,第四场你射门之前多带了一步。下一次你上场的时候,你会找到射门前看门将身后空隙的时机。等你把所有的事都改完了,你就不会再问还能上多少次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路灯的光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稳定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一角。
方兴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到最新一页,在陈思远的记录栏里写了一行字:“四场全部替补出场。一场一次突破,一次传中。正在形成比赛习惯。”
他合上本子,在桌前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邱阳从场地另一端走过来,在长椅边站定:“方教练,你昨天又看比赛了?”
“看了。”
“陈思远上了没?”
“上了。第四场。”
“他上了几分钟?”
“二十分钟。”
邱阳站在长椅边,手里拿着水瓶没有拧开,像是在等方兴继续说下去。
方兴合上笔记本:“他以后还会继续上场。”
邱阳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那他上场的时间会变长吗?”
“会。”
“那到时候他的上场时间跟训练时间比,哪个更长?”
方兴把笔记本放回包里:“训练时间更长。上场时间只是训练时间的延伸。”
邱阳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了。
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铁网门的方向,门框上方那块牌子的边缘正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陈思远的消息,内容很短,没有语音:“方哥,我今天训练的时候做了一个动作,跟第四场突破时做的一样。”
方兴看着这行字,打了一行字回过去:“那你现在不是在模仿动作了。你是在重复你已经在比赛中做过的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思远正在从“比赛里的动作”走向“训练里的重复动作”,而这两者之间的通道已经被他自己打通了,不再需要额外的提示来确认方向。
方兴站起来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回了城中村。
夜风从巷口的方向吹来,穿过路灯照亮的区域,穿过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地亮着。
他上了三楼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窗外的路灯正在持续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手机没有亮,也没有震。
他躺下来之后,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闭上眼睛之后,那道亮块还在天花板上持续地亮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光线,在夜色中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照亮了他刚刚走过的路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持续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