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是在周二下午做的摸底测试。
他没有提前通知邱阳，到场地之后才从长椅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今天做一次折返跑测试。跑完之后看看数据。”
邱阳正在系鞋带，动作没有停：“又测？”
“三个月没测了。”
邱阳系好鞋带站起来，站到起点位置。方兴站在终点线外侧，手里拿着秒表，没有喊预备，直接说了一声“跑”。邱阳跑了出去。他转弯的时候脚掌落地没有偏，转过去之后直接加速，没有因为转弯而减速。第二趟的节奏跟第一趟一样，转弯时身体的倾斜角度没有变化。第三趟跑完之后他在终点线站定，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快平复了。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秒表，没有说话。他没有立刻报出成绩，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来看了邱阳一眼：“你这趟跑完了，想知道自己跑得怎么样吗？”
“想知道。”
“成绩比三个月前快了不少。你的数据已经接近同龄组前百分之三十了。”
邱阳站在场地中央没有动，目光落在方兴的笔记本上。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折返跑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完成了。”
“那之后还测不测？”
“还测。但不是为了测速度，是为了确认你的速度能保持多久。”
邱阳没有再问，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拧好盖子放回原位，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之后，段睿从场地另一边走过来，在长椅边停下，开口问了一句：“邱阳的折返跑测完了？”
“测完了。”
“进前三十了？”
方兴说：“进了。”
段睿把水瓶放回长椅上，没有评价。他转身走回器材室门口，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标志盘收起来摞好，摞完之后站起来，看了一眼邱阳的方向。邱阳正在场地另一端跟陈旭做传接练习，动作节奏稳定。段睿收回目光，走回长椅边：“方教练，我什么时候测？”
“下周。”
段睿没有继续追问，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方教练，邱阳这次测完的速度，比我上次测的时候快。”
“他这段时间的训练量比你大。”
段睿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在笔记本上翻到邱阳的数据页，在最新一行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折返跑测试。已完成。数据较三个月前提升显着，当前水平已进入同龄组前百分之三十。”他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在桌前坐了片刻。
第二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邱阳走到方兴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方教练，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方兴接过来展开，纸上是一行手写的字，字迹端正：“方教练，谢谢。邱阳说他会一直练。”落款是“邱阳妈妈”。方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看了邱阳一眼：“你把测试结果告诉她了？”
“没说成绩。就说速度比以前快了。”
“那她也知道你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邱阳没有说话，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方兴面前，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方教练，我跑进前百分之三十之后，训练量会变吗？”
“训练量不变。但是训练内容会调整。”
“调整成什么？”
“调整成——你跑完折返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邱阳站在原地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站到起点，开始做热身跑。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在草皮上移动，风从围网外面穿过来，吹动了笔记本的边缘。
他伸手按住那页纸，看到上面写着几行数据，最新一行标着邱阳的名字和今天测试的结果，然后他合上了本子。
他想到老梁之前说过的话：“邱阳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跑到一个位置之后，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道距离已经被跨越了，但方兴还没有告诉邱阳，他正在从“能跑到”向“跑到之后还能做什么”过渡，而这个过渡阶段需要的时间，没有人能提前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