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来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直接在新场地长椅上坐了下来。训练还没开始，草皮上空无一人，方兴正在器材室里整理标志盘，透过敞开的门看到老梁坐在长椅上，姿态比平时更放松一些。
方兴从器材室走出来，在老梁旁边坐下：“你今天来早了。”
“跟你说个事。”老梁靠在椅背上，“我前两天跟几个做体育平台的人聊了一下，他们问了一个问题——你的训练营有没有线上展示的渠道。”
方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线上渠道？”
“就是把你这边球员的训练数据、比赛记录、进步曲线放到一个公开平台上。不是卖课那种，是展示型平台。别人能搜到你的球员，能看到他们的成长轨迹。教练、俱乐部、球探，都能看到。”老梁说，“他们那边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不用你出钱。”
方兴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新铺好的草皮，边缘的拼接缝正在逐渐融合。“平台做出来之后，谁来维护数据？”
“你这边提供数据，他们那边负责展示。你只需要每周把训练记录上传一次就行。”
“那球员的隐私呢？数据公开之后，谁都能看到。”
“数据可以分级展示。基础数据公开，详细数据只有认证账号能看。”
方兴坐在长椅上想了想：“你说的这个平台，现在做出来了没有？”
“框架有了，还没上线。”老梁说，“他们想找几个训练营先入驻测试。”
“那等他们上线了再说。”
老梁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你不感兴趣？”
“不是不感兴趣。是先把线下做好。线上平台可以等，球员不能等。”
老梁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椅上，像是在衡量方兴那句话在整体规划中的位置。过了片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等线下做稳了再说。平台的事我这边先放着。”
他往铁网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方兴，你刚才说‘球员不能等’，那什么时候才算线下的做稳了？”
方兴也站起来，走到器材室门口把标志盘搬出来，开始往场地中央摆。“等到球员能稳定产出的时候。现在手上有几个球员正在起步阶段，还不够稳定。”
老梁在门口多站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土路向远处移动，在暮色中逐渐变轻。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邱阳和段睿已经走了，陈旭还在场地边缘做拉伸。方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器材室门口，把工具放回原处。陈旭在铁网门口停下来换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兴的方向：“方教练，刚才那个叔叔说线上平台的时候，你拒绝了？”
方兴说：“没拒绝。等线下做好了再说。”
陈旭系好鞋带站起来：“如果做好了线上平台，别人就能看到我在这边训练的数据了？”
“能。”
“那我得练到数据能给别人看的时候。”
“你先练到数据不需要给别人看，你自己知道它稳了就行。”
陈旭没有接话，背好包推开门走了出去。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路灯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老梁说的那个平台他确实暂时不打算用，但他知道它会在某个阶段再次进入他的视野——当球员产出稳定到需要更大范围的展示通道时，它会以同样的形式再次出现，而他届时会有比现在更多的时间来评估它的可行性。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个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等待，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