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把那张白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白纸还是空白的，中间那条横线还空着。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白纸右侧加了一行小字：“投票决定。每人一票，可投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一人。得票最高者获得试训名额。投票方式：白纸上写名字，不记名。”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他把五人叫到了长椅边。
五人站成一排，没有坐下，方兴坐在长椅中央，手里拿着那张白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和笔放在长椅面上。
“试训名额的事，一直没有定。”
方兴说，“今天由你们自己决定。每人一票，写上你想投的人的名字，投给谁都行。得票最高的人去。”
五个人站在长椅前面，没有人先动。
邱阳看了一眼那张白纸，又看了一眼陈旭，陈旭没有说话。
林远站在队伍中间，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铁网门的方向。
张萌站在队伍末尾，正在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草皮。
何冲站在张萌旁边，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自己应该写谁的名字。
方兴说：“一个一个来。投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在长椅上，我最后看。”
邱阳第一个走过去。
他弯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动作没有犹豫，然后把纸折好放回长椅上，退到旁边。
第二个是陈旭，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笔，折好放回长椅上，退到了邱阳旁边。
第三个是林远，他拿起笔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想应该写谁的名字，然后低下头写了一笔，折好放回长椅上。
张萌第四个走过去，她拿起笔写了一笔，折好放回长椅上，没有停留，直接退到了队伍末尾。
何冲最后一个走过去，他拿起笔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然后低下头写了一笔，折好放回长椅上，退到自己的位置。
方兴没有立刻打开那些纸条。
他坐在长椅上，把五张折好的白纸收拢到一起，然后按顺序展开。
第一张：段睿。
第二张：邱阳。
第三张：段睿。
第四张：段睿。
第五张：邱阳。
方兴把五张纸条平放在长椅上。
白纸上的名字都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不同，但各自清晰。
他抬起头来：“结果出来了。段睿三票，邱阳两票。”
邱阳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看自己投的票是否被唱出，也没有看其他人投的是谁。
在方兴念出结果之后，他的目光在段睿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地面上。
陈旭站在队伍中段，在结果揭晓后没有明显的肢体反应，他看向段睿。
段睿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投自己票的人是谁。
方兴把纸条收起来：“投票结果就是最终结果。段睿下周去试训。”
段睿站在队伍中段，没有说“好”或“行”。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方兴身上移开，像是正在确认这个结果是否真的会生效，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方教练，我能问一下，投我票的人，是怎么判断我值得去的吗？”
“投票是不记名的，我也不知道谁投了谁。”
段睿没有再追问。
他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调整了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像是正在重新确认自己在这一刻的位置。
邱阳先转身走向了器材室。
陈旭跟在他身后，林远站在队伍中间，他的目光在段睿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段睿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结果。
张萌在队伍末尾看了段睿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长椅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放回原位。
何冲站在原地看着段睿，开口说了一句：“你去的时候，可以穿新鞋去。”
段睿说：“我没有新鞋。”
“那就穿旧的去。旧的合脚。”
段睿站在原地，没有说“好”或“行”。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五张纸条重新排开。
他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段睿、邱阳、段睿、段睿、邱阳。
五张纸条上的字迹各自不同，但投票的分布是清晰的：段睿三票，邱阳两票。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个人投给了段睿而不是自己，至少有一个人投给了邱阳而不是自己，而段睿作为后来者，获得了最多的信任。
方兴把纸条收进笔记本里夹好，没有再看第二遍。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在夜色中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锁好门，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他明天再次穿过它。
在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夜风从他身后吹来，他推开门走进楼道里，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的夜色中持续亮着，那五张纸条上的投票结果已经决定了谁将离开、谁将留下，而那个名额的去向已经被确认，不需要再被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