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段睿落地后六个小时发来的。
方兴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计划,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看到段睿的名字,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阿姆斯特丹清晨的天空,浅灰色的云层间隙中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光照在画面右下角的一小片红砖墙上,墙面上嵌着一扇深绿色的铁门,门上没有标识。
方兴把照片放大,看到铁门右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荷兰文。
他没有去查那行字的意思。
他把照片保存了,然后关掉页面,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一回是一段文字,内容不多:“方教练,我到了。这里天刚亮,训练场还没开门,我站在门口拍的。”
方兴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先去找住的地方,把时差倒过来。训练的事不急。”
段睿没有回这条消息。
当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翻手机。
他打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画面右下角的红砖墙上那扇深绿色铁门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细长的把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进场地中央开始摆标志盘。
五人陆续到场,热身跑、折返跑、短传练习,训练按计划推进。
段睿不在的第一天,场地上少了一个人,但训练的内容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调整。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邱阳从场地另一端走过来,在长椅边站定:“方教练,段睿到了?”
“到了。”
“他发照片了吗?”
“发了一张。”
“照片里有什么?”
“阿姆斯特丹的训练场门口。”
邱阳站在长椅边没有继续问,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上的草皮,又转回来:“他下周一试训?”
“下周一。”
邱阳没有再问,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沿着土路向远处移动。
方兴坐在长椅上,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晨光中的铁门、浅灰色的云层、墙面上那块白底的荷兰文标牌——他按灭了屏幕,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了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穿过第二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已经锁好了,场地空无一人,暮色正在从围网顶端往下沉。
他转回头,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是段睿发来的消息,文字不多:“方教练,宿舍安排好了。跟一个阿根廷前锋住一起,他会说一点英语。”
方兴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会一点也行。会一点就够用了。”
段睿没有回。
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手机屏幕的边缘。
那张照片已经被保存到手机相册里了,云层、铁门、晨光和那面墙上的荷兰文标牌,正在阿姆斯特丹的晨光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他明天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站在那些新的草皮、新的球门和新的围网前方,完成他在这里的第一堂训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