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在第三天下午，把那个点数推了出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着段睿的数据页，那行“可分配点数 +1”的标记在第三天仍然保留着，没有消失。
他没有点击它，也没有在操作界面上选择分配对象。
他把光标移到那个标记上，然后把它拉向了左侧——越过了段睿的名字、日期和坐标——越过了距离，越过了段睿当前所在的时区——落在了邱阳的数据栏上方。
那个标记在邱阳的数据栏右侧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方兴确认了它已经不再存在于段睿的页面，然后关掉了电脑。
当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到场地的时候，邱阳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他正在弯腰系鞋带，系好之后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旭的位置，像是正在确认某些细节是否发生了变化。
方兴走到长椅边放下训练包：“你站的位置今天偏了。”
“偏了？”
“你站的位置比平时靠右了半步。”
邱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前的位置：“我刚才系完鞋带站起来的时候，脚掌落地的地方跟平时踩的位置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站上去之后，感觉比平时更稳。”
方兴没有评价这句话，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摆标志盘。
训练开始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邱阳跑完第一组折返之后，在转弯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变化——他转弯之后的加速比之前更果断了一些，落地之后直接蹬地加速，没有因为转弯而出现迟疑。
陈旭在第二组折返之后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了邱阳一眼，然后继续跑。
林远在第三组折返之后也看了邱阳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
短传练习开始之前，邱阳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站在方兴旁边：“方教练，今天跑起来的时候，转弯那一下感觉比平时轻。”
“哪边轻？”
“脚腕。落地之后脚腕没有额外的调整动作，直接就转了。”
“你今天训练的时候没有在转弯前多停那半拍。”
“没有停。转弯的时候身体自己就转过去了。”
方兴没有评价，也没有告诉他那个点数的来源。
邱阳放下水瓶，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目光从邱阳的数据栏上扫过。
当前能力51，比前一天显示的数值增长了1点，且增长的时间点与他将那个点数推入邱阳数据栏的时间一致。
段睿的数据栏里，那行“可分配点数+1”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已分配。”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整理器材，邱阳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方教练，我今天转弯的时候没有提前想转弯的事。”
“那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坐在长椅上，等他走远之后才站起来锁好门。
他在土路上走到第二盏路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段睿发来的一条消息：“方教练，我今天训练的时候感觉脚腕比昨天轻了一点。可能是适应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着。
段睿在荷兰感到脚腕变轻的时候，邱阳正在折返跑的转弯中直接加速通过，两者之间隔着时差和距离，中间被一道尚未命名的通道连接着。
那个通道正在成形，并且正在以固定频率运行，在它完全闭合之前，方兴还不知道它会延伸多久。
夜风正从他身后吹来，铁网门的方向在他的视野之外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
那个通道正在成形，正在以固定的间隔传递信号，在夜色中持续运行，等待着他下一次打开操作页面时，确认它的传输时间是否仍然保持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