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三组折返跑的时候,陈旭停了下来。
他站在终点线处,没有弯腰喘气,没有走到长椅边喝水,就站在原地,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邱阳从他旁边跑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完了剩下的距离。
方兴从长椅上站起来:“陈旭?”
陈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然站在原地,目光没有聚焦在场地上,像是在用另一套感官接收信号。
过了大约三四秒,他侧过头来:“方教练,荷兰那边在下雨。”
方兴走到他面前:“你在训练中感知到了?”
“不是感知到的。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画面——草皮是湿的,雨不大,段睿站在场边,正背对着我朝球门的方向看。远处传来模糊的哨声,像是有人在整理器材。”
“你能看到他的位置?”
“能。他在训练场边,身边没有别人,自己一个人站着。但我不确定这是刚才的画面还是正在发生的画面。”
方兴没有继续问。
他让陈旭继续训练,但训练结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给段睿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下雨了?”
段睿过了大约半小时才回:“你怎么知道的?刚才确实下了一会儿,现在停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旭在训练场上感知到荷兰下雨的时候,段睿那边确实正在下雨——这意味着陈旭和段睿之间的连接已经跨越了时区,不再局限于训练场内的同步。
那个连接正在传输实时信息,并且正在以固定的频率保持开启状态。
方兴没有把这个观察记录下来。
第二天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陈旭走到他旁边站定:“方教练,我今天训练之前又想到了荷兰。不是下雨,是出太阳。阳光照在草皮上,有积水在反光。”
“你能看到阳光的角度吗?”
“能。太阳在右手边。”
方兴看了一眼时间——荷兰那边是上午,确实是出太阳的时间。
陈旭的感知正在变得更加具体,从天气状态扩展到了光照角度。
方兴没有评价:“你今天训练的时候,如果在训练间歇中又出现了类似的画面,不用停下来,继续做动作。”
“如果画面出现的时候我在跑动中呢?”
“画面不会干扰你的跑动。你可以在跑动中同时处理这两个信息。”
陈旭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训练进行到第二组传接的时候,方兴注意到陈旭在一次接球前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接球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出球。
方兴没有打断训练,等到训练结束之后才问他:“你接球之前停了一下。”
“我接球之前又看到了荷兰那边的草皮。阳光照在草皮上,地面的颜色比这边浅一些。”
“你看到画面之后,动作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看到画面的时候球还没到脚下,停了一拍才接住。”
“那一拍是用来处理画面的,还是用来确认画面与训练之间的顺序的?”
陈旭想了想:“用来确认顺序的。”
“那你下次不用确认顺序。看到画面的时候,你的脚还是会按照训练中已经形成的节奏完成动作。”
陈旭没有说话,但他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没有再出现停顿。
方兴没有问他是否看到了新的画面,因为他知道画面仍然在传输——陈旭的动作节奏在变化,而他正在以正在形成的节奏来适应画面传输的频率,不需要通过额外的确认来验证它的真实性。
铁网门的方向在夜色中持续亮着,那扇门还不需要被推开,方兴走到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那道从铁网门缝隙中透出的光线边缘,夜风正从那个方向吹来,拂动着他外套的下摆,在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那道连接还在持续传输着信号,穿越时区和距离,在夜色中保持着固定的频率和方向。
他知道在下一个训练周期中,那个连接会以相同的频率继续传输,覆盖从雨到阳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