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今天训练的时间记录调了出来。
他翻到陈旭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训练记录上的时间戳——下午四点十一分。
他又翻到上一次陈旭提到下雨的日期，确认了那个时间点对应的是荷兰当地时间上午。
他打开手机天气应用，把定位切到阿姆斯特丹，看了一眼当天的天气记录。
那个时间段显示的是阵雨，降水概率高。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在桌前没有开灯，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地面上。
陈旭感知到的天气状态和荷兰那边真实发生的天气状况对得上。
不是巧合，不是猜测。他的感知内容与真实发生的事件之间存在固定的对应关系，并且这个对应关系正在通过接收端以稳定的方式被验证。
第二天下午训练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等陈旭热身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昨天看到下雨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出现具体的时间？”
陈旭正在做拉伸，停下来直起腰：“没有具体时间。但我看到雨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看到雨停了？”
“看到了。雨停之后太阳出来了，照在球门框上。”
方兴没有评价，转身走向器材室。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打开手机，翻到段睿的聊天页面，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前天下午下雨，雨下了多久？”
段睿回得很快：“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晴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旭昨天感知到的内容包含了雨停的信息，这个信息在他感知发生的时刻对应的是荷兰那边未来的天气变化——他在雨还在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雨会在二十分钟后停。
不是同步感知，是提前感知。
当天下午训练的时候，方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旭。
他坐在长椅上看完了一整堂训练课，没有打断，没有提问。
陈旭在训练中又停了两次，一次在跑动中放慢了速度，一次在接球前多等了一拍。
方兴没有叫停，也没有在训练结束后追问。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陈旭走到他旁边站定：“方教练，我今天训练的时候又看到了荷兰那边的天气。不是雨，是晴。太阳很大，草皮反光。”
“你能看到草皮上的影子吗？”
“能。影子很短，说明太阳在正上方。”
方兴合上笔记本：“你今天看到的，比你昨天看到的更完整。你昨天看到雨停了，今天看到晴天。”
陈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铁网门的方向，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段距离。
“方教练，我看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我能看到段睿在做什么吗？”
“现在还不能。你现在看到的是环境，不是人。”
陈旭没有再问。
他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暮色中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带走了。
方兴坐在长椅上，等着陈旭走远之后才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重新打开手机，翻到段睿的聊天页面，把昨天和今天的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段睿确认了下雨的时间，确认了雨停的时间，确认了天气变化发生的顺序。
陈旭感知到的内容与段睿提供的真实信息之间不存在偏差。
那个连接正在以固定的频率传输内容，从天气信息开始，逐渐扩展到更精确的感知内容。
方兴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窗外的路灯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在夜色中坐了片刻。跨时区链接已经在运行了。
它在没有校准的情况下，以固定的精度锁定了天气信息，从陈旭感知到下雨到方兴对比时间确认，整个过程跨越了两天。
那道连接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根已经被校准过的天线，正在等待下一个信号以相同的频率被它捕获，然后被它转化为人脑可以理解的视觉信息。
夜色中，那根天线正在持续地工作着，等待着下一组信息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