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旭在折返跑的间歇停了下来。
他没有走到长椅边喝水，没有弯腰喘气，就在终点线处站定了。
方兴坐在长椅上正准备翻页，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放下了笔记本：“陈旭？”
陈旭没有回答。
他站在终点线处，过了片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呼吸节奏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球门的方向。
邱阳从他旁边跑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完了剩下的距离。
张萌在场地另一侧停了下来，手里抱着球，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陈旭的方向。
陈旭闭着眼，大约过了十秒，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来看着方兴：“方教练，我看到了。”
方兴说：“看到了什么？”
“荷兰的训练场。草皮颜色跟这边不一样，比这边的草浅一些。天气晴朗，有风。段睿站在场边，面朝球场方向，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训练背心，正在看其他人做折返跑。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上衣的人，正在低头看笔记本，像是教练。”
方兴站起来，走到陈旭面前：“你看到的画面是静止的还是动态的？”
“动态的。段睿侧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去了。”
“你看到他在转身之前做了什么？”
“他在看球门方向。球门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整理角旗杆。”
“你能看到那个人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深灰色。不是深色，是深灰色，夹克。”
方兴记下了这个信息，没有当场验证。
训练结束之后，他回到办公室，给段睿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训练的时候穿的是蓝色背心？”
段睿过了大约半小时才回：“是。上午合练的时候穿的。方教练你怎么知道？”
方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问了一句：“你训练的时候，你旁边的教练穿的是深灰色夹克？”
段睿回得更快：“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你那边有人看到我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回复。
陈旭在训练中闭眼看到的画面，和他通过方兴验证后收到的信息完全一致——蓝色的训练背心、深灰色的教练夹克、正在整理角旗杆的工作人员。
画面质量清晰，细节准确，动态捕捉完整，并且与真实发生的事件之间不存在偏差。
他现在能感知到的已经不限于天气和光照，还包括人的位置、动作和穿着细节，正在从环境信息向人员信息扩展。
方兴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段睿的回复。
“你那边有人看到我了？”
这句话在他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后续的对话信息顶到了上方。
方兴没有回复它。
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陈旭的感知能力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扩展，从天气信息覆盖到人员信息，从静态场景覆盖到动态画面。
那道连接在夜色中持续传输着信号，像是正在逐步校准带宽，以适应更精细的内容。
方兴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关灯，锁好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