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打开邮箱的时候，范德维尔的邮件已经在收件箱里躺了一个小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份pdF附件，文件名是“duan_Rui_progress.pdf”。
方兴点开，翻到第二页，看到一张表格，列着段睿近三周的训练数据——体能测试结果、传球准确率、跑动距离、对抗成功率。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每周的变化幅度。方兴的目光在传球准确率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栏写着教练评语，其中一行加了下划线：“他在接球前的准备时间正在缩短，传球选择已经不需要通过长时间的思考来确认。”
方兴把pdF关掉，没有回复邮件，也没有把这份数据转发给任何人。
当天训练的时候，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翻笔记本。
邱阳从场地中央走过来，在方兴旁边站定：“方教练，你今天没有带笔记本。”
“今天没有带。”
“那训练内容还记吗？”
“记在脑子里。”
邱阳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陈旭在训练间歇的时候走到长椅边喝水，放下水瓶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拧好瓶盖，看了方兴一眼：“方教练，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少。”
“今天手机没什么可看的。”
陈旭没有追问，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走，他等五人全部离开之后才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把范德维尔的邮件重新打开，把那张数据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传球准确率比两周前涨了三点，跑动距离也在稳步提升。
方兴看完了那张表，把页面关掉，坐在桌前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当天晚上方兴躺下之后，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是段睿发来的一条消息：“方教练，范德维尔说他把我的数据发给你了。”
方兴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一份。你看到了？”
“他给我也发了一份。方教练，我下周可能会进预备队的合练名单。”
方兴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那你下个月的数据会比这个月更好。”
段睿没有回。
方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训练的时候，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陈旭在休息的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下：“方教练，我昨天回去的时候想了一件事——段睿的数据在涨，那这边的东西有没有在涨？”
“涨不涨，你明天测一下就知道。”
“那我明天测。”
“明天训练结束之后测。你今天照常练。”
陈旭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到笔记本中夹着的那页数据表，段睿的数据正在持续上升——传球准确率、跑动距离、对抗成功率，都在以周为单位稳定增长。
而陈旭在段睿的数据涨了之后，也感觉到了变化，他在训练中的接球反应时间正在缩短。
方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进场地中央，把下一组训练用的标志盘摆好，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旭。
陈旭正在跑位，他的脚步比以前轻了。方兴收回目光，弯下腰把最后一个标志盘按进草皮里，退到场地边缘站定。
路灯还没有亮，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方兴站在场地边缘，看着五人完成最后一组训练。
他知道段睿的数据会在下个月继续上涨，而在同一条链路的另一端，陈旭的接球反应时间也会同步缩短。
那道连接的传输时间差正在以人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逐步收窄，最终在某一时刻，它会被完全消除，像一根已经在图纸上标好终点坐标的线，等待着方兴在下一个训练周期中，翻到那页数据表，确认它的末端是否真的落在了他预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