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三组折返跑的时候，陈旭忽然喊了一声。
“邱阳，你慢了。”
邱阳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直起腰来看了陈旭一眼：“哪慢了？”
“你转弯之前多踩了半步。以前你转弯之前不踩那一步。”
邱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前的位置，又走回起点重新跑了一趟。
这一次转弯之前他没有多踩那半步，转过去之后直接加速，跑完第二趟之后在终点处站定，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陈旭：“这趟没踩那半步。”
陈旭没有评价，收回目光继续跑自己的。
但方兴坐在长椅上看到了那两趟之间的区别——邱阳转弯之后加速那一下比以前更快了，脚掌落地之后身体直接跟着出去了，不需要再调整重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记录的数据，在邱阳那一行的当前能力栏里写了一个数字：“68。”
他没有把这个数字念出来。但林远是第三个注意到的人。
他在分组对抗的时候跟邱阳对位，邱阳带球推进的时候林远贴上去卡住了内线，邱阳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横向带一步再找空当，他直接在接触的一瞬间把球传了出去，球贴着地面从林远脚边穿过去，落在何冲的前方。
林远回身追了两步，没有追到，停下来看了邱阳一眼：“你传的时候没抬头看何冲在哪。”
“传的时候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接球之前看到的。”
林远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在走回位置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萌是第四个注意到了。
她正在边线附近做传接练习，邱阳把球传给她，球速比以前快了一点，落点在他脚尖前方大约半米的位置。
张萌横移了一步接住，停稳之后抬头看了邱阳一眼：“你传的球比以前快了。”
“快了？”
“快了。以前你传给我的球，落地之后会停一下再弹起来。刚才那一脚落地之后直接往前滚了。”
邱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方兴的方向，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这个变化，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五人各自收器材，邱阳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来看方兴：“方教练，我今天的传球速度变快了。”
“你感觉到了？”
“没有感觉到。是张萌说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那你今天跑折返转弯的时候，有没有踩那半步？”
“没有。”
方兴合上笔记本：“那你今天的突破不是靠想出来的。是在训练中自己出现的。”
邱阳站在铁网门口，像是在思考什么，但他的表情在沉默中逐渐从困惑转向平静，像是正在确认那个变化确实存在：“那我明天还能保持这个节奏吗？”
“你明天不用保持节奏。你明天来了之后，按照今天的状态开始训练，保持当前的状态，不用刻意维持。速度不会自己变慢的。”
邱阳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确认刚才那个变化是否真的发生了。
方兴回到办公室之后，打开电脑翻到邱阳的数据页，在最新一栏的当前能力值旁边写了一个数字：“68。”
然后他关掉页面，在桌前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键盘的边缘，也照亮了那行被记录下来的数据。
段睿在荷兰已经进入了预备队训练序列，而邱阳在同一天完成了一次突破。这两个变化发生在同一天的不同时区里，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但方兴注意到它们是在同一天出现的——像是有一条尚未被完全理解的时间规则正在同时推动这两个事件的发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路灯把地面照成一段均匀的亮区，铁网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出一道清晰的边缘，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变化。
方兴收回目光，转身关掉台灯，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色中，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路面上持续地响着，穿过巷口，穿过路灯照亮的区域，穿过铁网门的方向。
他知道邱阳明天会准时出现在场地上，继续按照今天的状态完成训练，不再需要通过额外的确认来验证那个变化是否还在。他已经走出了那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