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阳回来那天是个晴天。
方兴早上到新场地的时候，铁网门已经开了。
他走进去，看见邱阳正坐在长椅上换鞋，运动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叠好的训练服。
方兴在门口站了一下：“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邱阳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我妈去车站接的我，到家快十一点了。”
“那你今天不休息一天？”
邱阳站在长椅边，把换下来的拖鞋放进包里：“休息了。昨晚睡了八个小时。”
方兴没有继续说什么，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摆标志盘。
邱阳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几个盘子摆好，间距刚好和方兴摆的一致。
摆好之后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方教练，我在国少那边学了一套热身方法，跟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热身的时候会把跑动和拉伸结合起来。不做完跑动再做拉伸，是跑一段停一下拉伸再接着跑。”
邱阳说，“他们说这样能让肌肉在热身阶段就进入训练状态，不用等跑完再激活。”
方兴想了想：“那你今天带他们做一遍。”
训练开始的时候，方兴没有站在场地中央发号施令。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邱阳站在五人面前，把热身的方法口述了一遍，然后带着他们开始做。
跑一段，停下来做一组拉伸，再跑一段，再做一组拉伸。
前两组的节奏有些生涩，邱阳需要停顿才能确认下一个动作的内容；到了第三组的时候动作已经连贯多了，邱阳不需要再停下来回想。
陈旭跑完第一组之后停下来，他弯腰压腿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邱阳一眼：“这个热身方法，比咱们以前用的节奏紧。”
“那边的节奏就这样。热身的时候不松，训练的时候身体就直接进入状态了。”
林远在跑完第二组之后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跑的时候感觉腿比平时热得快。”
“因为中间没断。”
邱阳说，“拉伸和跑动交替的时候，肌肉一直在工作。”
张萌站在队伍末尾没有发言，但她跟上了每一组动作，没有掉队。
何冲在第三组的时候速度比前两组快了一些，他跑完之后走到长椅边喝了一口水，没有评价，但把水瓶放下之后直接走回了场地中央。
方兴坐在长椅上把整个过程看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国少热身方法，跑拉交替。节奏紧凑，身体进入状态更快。”
训练进行到传接环节的时候，邱阳在场地中央多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几个人的站位，然后把周宇和方浩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你站这边，”他对周宇说，“你在边路拿球的时候，方浩在中间接应，距离比你站在中间的时候近了半米，你的球比较好传。”
周宇看了一眼调整后的站位，没有反驳，走过去站定了。
方浩跟着调整了位置，两人的站位在新阵型中自然形成了新的间距，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整才能完成配合。
孙哲站在场地另一边，看着两人换位之后没有加入训练，站在长椅旁边系鞋带。
他系好之后站起来，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方教练，我今天也跟着练吗？”
“跟着练。你先从基础开始。”
孙哲走到场地中央，站到了张萌旁边。
训练继续，邱阳在传接练习中带了两次节奏，他传球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林远和陈旭跟上了他的节奏，周宇和方浩偶尔需要额外调整一步才能接到球。
训练结束之后，其他人都走了。
邱阳留在训练场上，他正站在球场中央，夕阳从西侧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过整个中圈，一直延伸到对面的球门线。
方兴背对着长椅，面朝邱阳的方向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整片被夕照覆盖的草皮。
方兴看着他：“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两周。”
“两周你就把他们的热身方法记下来了。”
“第一天就记了。”
邱阳说，“第一天热身的时候我就觉得跟咱们这边不一样，然后我就一直看着。”
方兴没有评价这句话。
他转身走回长椅边，弯腰把训练包拎起来搭在肩上：“明天你还带他们做这个热身。”
邱阳说：“好。”
方兴锁好门的时候，邱阳已经走到土路中段了。
路灯刚开始亮起来，他的背影在光线的切换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方兴看着那道背影在土路上走远，一直到他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沿着另一条路走回办公室，路灯正在他前面铺开。
刚才他在长椅上看到邱阳调整周宇和方浩站位的时候，邱阳已经在用两周时间里观察到的节奏去引导别人了，那个动作本身比热身的调整更能说明他在那边学到了什么。
方兴没有在笔记本上写这一条，但他记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