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跑进行到第三组的时候，方兴注意到了。
五人同时从起点线跑了出去，步伐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他坐在长椅上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们的跑动路线——五人同时加速，同时到达第一个标志盘，同时转弯。
转弯时的重心下沉幅度接近，几乎没有偏移。
方兴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没有动。
邱阳跑完第一趟之后速度没有降。
第二趟步频保持在同一节奏上，陈旭跟在他右侧，两人之间的间距在第一趟和最后一趟之间没有明显变化。
林远在队伍中间，跑动的节奏与前后两人之间的间隔距离保持稳定。
张萌和何冲在队伍尾部，他们的步子没有刻意对齐，但落地的点在同一时间，节奏也始终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五人跑完一组的时间差在零点几秒内，比平时更集中。
第三组跑完之后，方兴走到场地中央停住了。
五人也陆续停下，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调整呼吸。
他站在中圈附近，目光从邱阳移到陈旭，从陈旭移到林远，依次扫过，最后落在张萌和何冲身上。
他合上了笔记本，在安静的场地上，合上本子的动作恰好能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注意到。
陈旭先开口：“怎么了？”
方兴说：“你们刚才三组折返跑，路线完全一致。”
林远看了看邱阳，又看了看陈旭：“跑折返本来路线就差不多。”
“不是差不多。”方兴说，“落点位置一样。五个人踩下去的地方都相同。”
沉默了一下。张萌先开口了：“我跑到第三组的时候，感觉旁边的人跑的位置跟我一样。”
“你是在看别人跑，还是自己跑的？”
“自己跑的。”张萌说，“跑的时候没有特意去看别人，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跟陈旭踩的位置差不多。”
何冲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第三组折返跑起点的位置：“方教练，我第三组跑的时候，每次转弯脚都知道该踩在哪。就像有人提前帮我选好了位置。”
林远说：“我第三组跑到第二个转弯的时候，转弯的动作不是我想的。是身体自己转的。”
方兴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五人在无交流情况下形成同步跑动路线。”然后他合上本子，抬手指向起点线：“再跑一组。跑完不用汇报。”
五人站回起点。
方兴喊了开始。他们跑了出去，步伐、节奏、落点、转弯角度，几乎完全一致。
方兴站在终点线外侧，看着五人同时冲过终点。
时间差在误差范围之内。五人冲线后站在终点线处。
邱阳先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我刚才转弯的时候，看到你们跟我转的节奏一样。”
何冲蹲下来系鞋带：“我跑的时候没想转弯。”
“那你怎么转的？”
“跟着前面的节奏转的。”
方兴走过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面：“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五人陆续收拾器材。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开笔记本，看到刚才记录的那行字——在五人未交流的情况下，同步跑动已经形成了。
他合上本子，把笔插回笔记本的环扣里，站起来的时候正看到陈旭站在门口等着。
铁网门外，路灯正在亮起来，把路面照成一段连续的光带。
五个人正沿着那道光带走着，步伐频率相近，像同一个节奏被复制了五次。
方兴锁好门，沿着同一条土路往办公室走去，步伐的频率在不知不觉间与刚才那道移动的节奏对齐了。
他走了大约一百米才注意到，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灯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段匀速移动的亮带，从他走过的路一直延伸到铁网门的方向。
他的脚步声在土路上响了一阵，等他在办公室里坐下来，窗外的那条路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路灯的光，还沿着他走过的路线，均匀地铺在路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