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周二下午到的。
方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上周的训练数据，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通知框。
他点开，看到发件人是范德维尔，正文比前两封长了一些，附了一段机器翻译的中文：“方教练，阿贾克斯青训部计划在八月中旬组织一次国际青年交流赛，参赛队伍包括阿贾克斯U17预备队、比利时安德莱赫特U17、德国汉堡U17，以及来自中国的启明星训练营。比赛地点在阿姆斯特丹，为期五天，三场循环赛。食宿由主办方承担，差旅费自理。如您有意向，请在月底前回复确认参赛名单。”
方兴把邮件往下拖了拖，点开附件。
附件是一份邀请函，格式规范，盖有阿贾克斯青训部的公章，下方附了比赛日程和场地信息。
他看完之后把邮件最小化，靠在椅背上。
当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邱阳从场地另一端走过来，在方兴旁边坐下来：“方教练，你今天看邮件的时间比平时长。”
“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谁的？”
“阿贾克斯青训部。他们邀请我们去荷兰打交流赛。”
邱阳坐在长椅上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开口：“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五天，三场比赛。对手有阿贾克斯U17、安德莱赫特U17和汉堡U17。”
“哪些人去？”
“还没定。月底之前要确认参赛名单。”
邱阳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陈旭来的时候没有问，林远来的时候也没有问，但方兴注意到他们在热身时的跑动节奏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张萌和何冲各自做着拉伸，两人之间没有交谈，但张萌在弯腰压腿的时候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陈旭换好鞋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长椅边：“方教练，那个交流赛的对手，比我们强很多吧？”
“比你们现在遇到的对手强。”
“那我们去了能赢吗？”
“赢不是目的。目的是看你们在更高强度的对抗中能做出什么。”
陈旭没有再问，背上包走了。
林远在器材室门口放球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来：“方教练，去荷兰的话，段睿也在那边。他能来看比赛吗？”
“他在阿贾克斯预备队，如果进大名单的话，可能跟我们在场上碰到。”
林远把球放进筐里，关好门，走了。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打开那封邮件，把邀请函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参赛队伍名单里写着“启明星青少年足球训练营（中国）”，比赛日程排了三场，分别在第一天、第三天和第五天。
他把邮件关掉，在桌前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拿起手机翻到范德维尔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名单确认了，我们参赛。”
范德维尔回得很快：“很好。我会在阿姆斯特丹等你们。”
方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路灯把地面照成一段均匀的亮区，铁网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出清晰的边缘。
八月中旬还有一个月，五人需要在这一个月内把折线跑位的节奏稳定下来，把同步跑动从训练中延续到比赛中。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了交流赛的时间和参赛名单。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在桌前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的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