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方兴到场地的时候,折叠桌已经摆好了。
这次桌子没有放在铁网门外侧,放在了巷口拐角处那棵梧桐树下面,树荫刚好遮住桌面,风吹过的时候手环上的白色字迹在布料表面微微晃动。
桌面上铺着那块深蓝色的布,手环码得比昨天更整齐——每一排十个,一共摆了七八排。
桌子旁边放了一个新的纸盒,比昨天那个大了一圈,盒盖上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募捐箱。”
邱阳站在桌子后面,正在给一个年轻女人介绍:“这是训练营的球员自己做的。每一条都是手工裁的,布是旧训练服改的,上面印的是训练营的名字。”
年轻女人翻了翻手环,挑了一条深蓝色的,掏了十块钱放进募捐箱。
张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远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新塑料袋,把零钱分类装好。
方兴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
手环的数量比昨天少了将近一半,那七八排手环只剩下三排多一点。
募捐箱里已经有厚厚一叠纸币,面额不大,但数量不少。
“今天卖了多少了?”方兴问。
邱阳把零钱盒推到桌子一角,清点了一下:“今天下午到现在卖了四十三条。加上昨天的,总共卖了七十二条。”
方兴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些手环,大约还有二十几条。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卖完。
第三天下午,方兴到场地的时候,陈旭正站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空的纸盒。
最后几条手环已经被卖出去了,募捐箱里塞满了纸币和硬币,张萌正在清点总数。
林远把桌面上的布叠好放回塑料袋里,邱阳把折叠桌收起来靠在墙边,何冲把募捐箱抱在怀里,等着张萌清点完最后一笔。
“卖完了?”方兴走到桌子旁边。
陈旭站在空纸盒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支油漆笔:“卖完了。最后三条是刚才一个路过的阿姨买走的。她买了两条,给了一条给她儿子。”
张萌合上本子,抬起头来:“方教练,总数算出来了。四天一共卖了一百零三条,收入一千零三十元。减去材料成本,净收入九百多。”
方兴看了一眼募捐箱里那些零散的纸币和硬币,又看了一眼陈旭手里的油漆笔。
笔尖已经磨平了,笔杆上的标签被手汗浸得起了皱。
他开口问了一句:“这一百零三条手环,你做了多久?”
“从收到邮件那天开始做的。每天晚上做十几条,做完之后第二天带过来。”陈旭把油漆笔放进口袋里,“有几条是我妈帮我裁的布,剪得比我整齐。”
方兴没有评价这个数字。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陈旭的记录页写了几行字:“手环义卖完成。四天售出一百零三条,净收入九百余元。五人分工协作,未影响训练。”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训练时间到了,五人开始收摊——邱阳把折叠桌搬回器材室,林远把募捐箱放到长椅下面,张萌把本子收进口袋,何冲检查了一遍地面有没有落下东西。
训练内容照常进行。
折返跑、折线跑位、传接练习、分组对抗。
陈旭在折线跑位中的脚步比前几天更稳了一些,他在跑动中接球的节奏跟上了邱阳的传球速度,两人之间的传递没有出现断点。
林远在对抗练习中挡了何冲两次突破,何冲的启动虽然慢半拍,但他在第二次被挡之后调整了跑动路线,从外线绕过了林远的防守。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陈旭换好鞋之后走到长椅边:“方教练,去荷兰的费用,我现在凑齐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呢?”
“下个月还有时间。我再做一批手环,换一种颜色。”
方兴合上笔记本:“你下一批做多少条?”
“一百条。但这次不用他们帮我卖了。我自己卖,不影响训练。”
方兴没有评价这个决定,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走完第三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锁好了,场地空无一人,但陈旭做的那一百零三条手环,正在从这条巷子里向更远的地方分散出去,被不同的人戴在手腕上,出现在不同的街道、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家庭里。
那些手环上的“启明星”三个字正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向外扩散,像是从训练场出发的一次无声的传递。
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