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锋体育的合同签完之后，老梁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办公室。
方兴翻开看了一眼，袖口标识的位置已经确认，胸口的启明星三个字保持不变。
他把合同放回文件袋里，没有再多看。
第二天下午，铁网门外侧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方兴正在场地中央带五人做折线跑位，听到铁网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浅灰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身后跟着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人。
他走进场地之后没有直接走向方兴，先站在边线外侧看了一会儿场地上的训练，目光从邱阳身上移到陈旭身上，再移到林远和张萌、何冲身上，扫了一遍之后才朝方兴走过来。
“方教练？我姓韩，飞腾体育的。我们做青少年体育品牌运营这一块，之前关注过你们训练营一段时间了。”
他伸出手来，方兴跟他握了一下，“今天过来，想跟你谈一个冠名合作。”
方兴在长椅上坐下来，示意他坐。韩姓男子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那个拿文件夹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把文件夹翻开递过来。
韩姓男子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一页，放在长椅上。
“方案很简单。飞腾体育冠名启明星训练营，训练营改名为‘飞腾·启明星青训中心’。我们每年支付一笔冠名费，金额可以谈。训练营继续保持独立运营，我们只提供品牌层面的合作。”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上的方案摘要，没有翻开内页：“你们打算冠名多久？”
“三年起。每年费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具体数字。”
“冠名的钱用来做什么？”
“那笔钱怎么用是训练营自己的事，我们只要求冠名。”
方兴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场地上的五人还在跑折线，邱阳把球传给林远，林远传给了陈旭，陈旭跑向下一个折点。
方兴收回目光，看着韩姓男子：“训练营的名字不卖。”
韩姓男子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推到方兴面前：“方教练，冠名之后训练营的知名度会上升，后续的商业合作和招生都会更容易。这个品牌合作是双向的。”
方兴看了一眼第二页上的冠名权益条款，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长椅上：“训练营的名字叫启明星，从挂牌那天开始就叫这个。冠名之后名字前面要加两个字，那两个字不是训练营的名字。”
韩姓男子坐在长椅上，把文件夹重新拿起来，合上，递给身后的年轻人。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方教练，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完全不考虑冠名合作，还是觉得条件不够好？”
“完全不考虑。”
“能问一下原因吗？”
方兴站起来走到场地边缘，弯腰把一颗滚到边线附近的备用球捡起来，放回球袋里，然后走回长椅边：“你刚才说训练营继续保持独立运营。但如果名字前面加了两个字，别人看到的是那两个字的品牌，不是训练营的名字。训练营的名字只有在后面跟着的时候才被看到，而且是在第二个位置。那个位置不是启明星的位置。”
韩姓男子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身后的年轻人，然后侧过头看着方兴：“方教练，我在体育圈做了十几年，见过很多训练营。大部分在规模扩大的时候都会接受冠名。冠名是品牌化的必经之路。”
“那就让他们去走那条路。启明星不走。”
韩姓男子没有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长椅上：“方教练，如果以后改变主意，可以联系我。冠名方案随时有效。”
他转身朝铁网门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上的五人，然后又看了方兴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年轻人跟着走了出去，铁网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方兴站在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他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没有印任何字。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里，走到场地中央，继续带五人训练。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邱阳换好鞋之后走到长椅边坐下来，把水瓶放在椅面上：“方教练，刚才那个人来谈什么？”
“冠名。”
“冠名是什么意思？”
“给训练营的名字前面加两个字。每年给一笔钱。”
邱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训练服胸口那三个字：“那你加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加？”
“加了之后，训练营的名字就不是启明星了。”
邱阳坐在长椅上没有说话。
他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放回椅面上，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之前侧过头来：“方教练，那三个字从挂上去之后就没变过。”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坐在长椅上，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走过第三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框上方那块牌子上，“启明星青少年足球训练营”几个字在路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见，没有多余的标识，没有额外的前缀。
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在他身后的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还在持续亮着，那块牌子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再被确认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