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方兴在训练场边看五人恢复性训练的时候，范德维尔从主楼方向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方兴旁边站定，没有寒暄，把文件递过来。
方兴接过来翻到第一页。
是一份正式的评估报告，抬头印着阿贾克斯青训部的标志，正文用英文写成，下方附了中文翻译。
报告的核心内容在第二段——段睿在过去七周的训练评估中各项数据均已达到U17正式序列的准入标准，教练组建议将其从预备队转入U17正式梯队。
方兴把报告看完了，合上放在长椅上。
范德维尔在旁边坐下来：“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说的。范德贝克今天上午把这份评估报告交到了青训部。段睿会在下个月正式进入U17梯队。”
“他自己的态度呢？”
“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范德贝克在食堂门口跟他说了。”范德维尔靠在椅背上，“他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方兴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段睿不在启明星的训练阵容里，他今天回预备队训练了。
场地上的五人正在做折返跑，邱阳跑在最前面，步频稳定，转弯时脚掌落点准确。
方兴看了两圈，收回目光：“他进了正式序列之后，训练强度会更大？”
“U17正式序列的训练强度比预备队高两档。对抗更激烈，战术要求更复杂。但他现在的基础已经打好了，剩下的只是适应问题。”
范德维尔停了一下，“我找你不仅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方兴侧过头看着他。
范德维尔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长椅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方兴没有立刻拿起来。
“这是什么？”
“一份推荐函。我写的，青训部备了案。内容是关于你的训练方式。”
范德维尔说，“我不会推荐任何球员，球员是球员，教练是教练。但我推荐的是训练方式本身——接球前观察、出球不犹豫、传完球继续移动，这几条核心原则在你的训练中是以完整的节奏系统运行的，而不是分散的技术指令。这种训练方式在欧洲的青训体系中很少见。我写了这份函，建议青训部在下一个赛季的教练培训中加入你的训练方式的案例。”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还是没有拿起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发给青训部？”
“我想先让你看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收回。”
方兴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工整，范德维尔用英文写了三页，后面附了两页中文翻译。
方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长椅上。
“你写的那几条原则，不是我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是球员在训练中自己形成的节奏。”
“我知道。但你是那个提供环境的人。你的球员在国内没有顶级训练条件，没有欧洲的青训资源。他们在你那边形成的节奏，跟我在这边看到的梯队球员不一样——更统一，更稳定。”
范德维尔站起来，“这份函我放在你这里，你随时可以看。如果你想让我收回，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转身朝主楼方向走了。
方兴坐在长椅上，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训练包里。
场地上的五人已经跑完了折返，正在做传接练习。
邱阳把球传给陈旭，陈旭传给林远，林远回传邱阳，三人的传递节奏跟在国内训练时一样，没有因为换了场地而改变。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段睿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段睿回得很快：“方教练，我在等范德贝克教练说完再告诉你。我怕我说的时候语气不对。”
方兴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
训练还在继续，五人之间的传递流畅而稳定，球的落点和跑动的线路在草皮上画出一条又一条连续的弧线。
方兴站在边线外侧，看着那些弧线在草皮上延伸，忽然想起出发前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五人同步跑动已经形成。
那天晚上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没有继续往下写。
现在他知道了，那条路径的末端已经延伸到了阿姆斯特丹的训练基地。
而段睿正在另一块场地上跑动，他的跑位路线跟这块场地上的弧线有相似的方向，也有不相似的角度。
两条路径同时向前延伸，起点在同一个地方，但终点在各自不同的位置上。
方兴收回目光，弯腰把脚边一颗滚过来的备用球捡起来，放回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