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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行天下- 第1368章 阿权与桃花两不相欠-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68章 阿权与桃花两不相欠
    什、什么?白纾月震惊无比。

    她傻傻地瞪着那两支花签。刻有独孤行那根背面,有一个名字,白纾月。刻有李咏梅那根背面,有个熟悉的名字,独孤行。

    她将两签翻来覆去观看数遍,笔迹不同,一根书香四溢,一根端正秀气。书香四溢那根出自她人之手,端正那根,则是她自己写下的。

    陶夭将刻有白纾月的竹签递来,签尾桃花结打得松垮,她说道:“这根签,是那个香火小石人方才偷偷摸摸挂上树梢的。”

    “是小行行做的?”

    白纾月接过铅字,心中思绪翻涌。

    刚才地上捡签时,小行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原来是去挂这根花签。她竟半点未曾察觉。

    白纾月捏着签尾,蹙眉道:“小行行为何挂我的缘签?”

    陶夭不答她这句,反问道:“你与那蛟龙血的小子,到底结不结缘?此事关乎桃花岛传承,莫要敷衍。”

    白纾月怔住。她低头看自己手中那根签,“独孤行”三字出自她亲手,那时只想帮独孤行与李咏梅求福缘,未做他想。谁料小行行也效仿,刻一根签,给自己和独孤行求缘。

    白纾月捏着签尾桃花结,心中犹豫万分。

    若自己回答用白纾月那支,那是不是就是说,自己将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和独孤行结缘,而且独孤行还不知道。

    可着,这是不是欺骗了独孤行。

    白纾月思绪万分,最后她还是将小行行刻的那根收入袖中,抬头道:“就按我手中那枚,与独孤行结缘。”

    陶夭美眼微睁,柳眉随表情轻挑:“你不想与那蛟龙小子结缘?”

    白纾月摇摇头,似乎是怕自己后悔,她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陶夭见状,也明白了白纾月的心意,看来她不想当那个不义之人。

    白纾月沉默片刻,将话题岔开,说道:“桃缘树为何选中会我与独孤行?在树下结缘之人如此多,为何偏偏对我们有反应?”

    陶夭看她一眼,左手食指轻点自己心口,微笑道:“这很简单。因为你情动了。”

    “情动?我何时——”

    “那蛟龙小子触你足心时。”

    陶夭截断她话,平平淡淡说道。

    白纾月当场僵住。湖面倒映她身影,足尖在水下微微蜷缩,那片绯红余温似又浮上脚心,风一吹,凉意透骨。陶夭静立一旁,一言不发,散缘结果于她而言不过本分,何须解释。

    “我、我只是……”

    没理会白纾月的辩解,陶夭从袖中取出一物。红绳一根,三股丝线绞成,绳结处穿一粒极小红豆。

    “既然你放弃传承,我送你一件礼物。”

    白纾月看清那红绳,心头震动,失声道:“姻缘红绳?怎会在此地?它不是被我遗弃在倒悬山上了吗?”

    “哦?倒悬山?你上过倒悬山?”陶夭手上动作一顿,美眼中掠过惊色。

    “没,只是见过山意的倒影……”

    震动归震动,陶夭仍将红绳塞入白纾月掌心,道:“哪天你回心转意,将此绳与那蛟龙小子系上,你二人福缘因果便会相连,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白纾月低头看掌心红绳,红豆在绳结处微微发亮。

    白纾月犹豫了片刻,还是迟疑道:“留在倒悬山上的那根,会如何?”

    陶夭收回手,竹签在指间转一圈,道:“失去神韵。这天地下只能有一条「姻缘」,出自我陶夭之手。”

    白纾月收紧红绳,握起拳,将绳收入袖中,与那根签并排放着。

    白纾月心中震动,那意味着王清菡在倒悬山上,将永远找不到这根红绳「姻缘」。倒悬山那根红绳,是王清菡所求之物,如今神韵尽失,形同凡物。此事让王清菡知道了,她该会如何?

    白纾月不敢深想,只将袖口拢紧。

    见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陶夭粉裙裙摆荡开涟漪,“事情已毕,我该走了。”

    白纾月急忙抬头,问道:“独孤行在何处?”

    陶夭以指尖点向白纾月身侧水面。湖面倒映天光,云影徘徊,她说道:“他一直在你身旁。”

    话音落时,漫天桃花再起。

    花瓣自湖面升腾,自桃枝坠落,自虚空凝结,四面八方向白纾月靠拢。粉光绕体,香风灌入口鼻。花瓣覆袖,将她层层包裹,感官尽数没入一片温软黑暗。她闭眼,只觉身子一轻,如沉入温水深处。

    晨光破晓。

    一线白光自东天尽头涌出,漫过地平,爬上桃缘树冠,穿过层层花瓣,落于白纾月眼睑之上。

    她眼皮微动,手指在身下花瓣堆中抓一把,是熟悉的地面。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自言自语。

    “回来了……”

    恰巧此时,一片桃花瓣打着旋儿自枝头飘落,不偏不倚落在她眉心。

    花瓣携着晨露的微凉,贴额那一瞬,白纾月神志神志瞬间清明。她撑起半身,四下一望,桃缘树仍矗立原处,阵内花瓣铺地如毯,天边霞光铺展,红橙相接。

    天亮了。

    “我到底是睡了多久?”

    身侧传来匀长呼吸声。

    白纾月低头看去,独孤行正躺在她身旁,仰面朝天,衣袍凌乱沾满花瓣,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于腹上。他睡得很沉,似乎还未察觉白纾月醒来。

    白纾月视线下移,只见自己一只玉足正抵在他怀里,足尖堪堪点着他的下巴。月白罗袜的袜口微微松褪,露出半截莹白细腻的脚背。

    她耳根一热,正欲收脚,独孤行却在睡梦中翻个身,手臂胡乱一揽,竟直接将她纤细的脚踝捞进怀里。

    “唔……”白纾月浑身一僵,结巴道,“孤、孤行。。。”

    “嗯?”

    独孤行眼皮颤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翻身睡回原处,手落回腹上随意挠了挠。

    白纾月气急,又喊了一声,他这才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眼神迷茫地盯着天穹,愣了好一会儿,独孤行的第一反应是。

    “喝、喝过头了?”

    白纾月迅速收回脚,见独孤行并未察觉,这才暗松一口气。她理了理鞋袜,将透雪袜的袜口拉正,又用指尖将青丝随意拢顺。回头见独孤行还躺在落花中发愣,便清声问:

    “可醒了?”

    独孤行撑坐起来,抬手按住发顶,闭眼晃了晃脑袋:“什么时辰了?”

    望向天边,只见霞光漫天,东方既白。

    独孤行神色一肃,一跃而起,拂去衣袍上的落花:“不好,睡过头了。今日剑气城那帮人便要到了。”

    白纾月已整理妥当,双手垂于身后,“那就走。”

    独孤行将玉簪重新别回发间,似未察觉袖底残存的属于她的冷香,抬脚便往阵外走。可刚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白纾月疑惑。

    “桃花结界……”独孤行侧耳听风,“……似乎消失。”

    白纾月跟上他脚步,到独孤行身侧,目光扫过四周。桃缘树仍矗立原地,枝头花簇比昨夜稀疏许多,花瓣不再悬浮,尽数落于地面。

    看来那一夜桃花盛开,确实花费了桃缘树不少灵气。

    独孤行道:“好机会,快走吧。”

    玉簪忽然微亮,一道青芒自簪尾溢出,落地凝为小行行。小石人探头探脑,想要趁着二人不注意,蹑手蹑脚朝桃树方向去。

    白纾月眼疾手快,弯腰一把将它捞起,五指扣住石臂,提至面前。

    “想去哪啊?”

    “没,没有。”

    小行行心虚,眼神左右闪避,四肢乱蹬。

    白纾月将它往袖中一塞,说道:“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独孤行回头瞥一眼,见小行行被塞入袖中,石脚还露半截在外踢腾。他虽好奇小行行何时得罪白纾月,但眼下时机紧迫,不容多问,便转身大步向前,踩过满地粉白,朝桃花阵外疾行。

    白纾月紧随其后,袖中小行行还在拱动。突然觉得有点小痒,她便以手按住袖口,警告道:“别乱动!”说话间,脚步不停。

    二人脚下生风,片刻便至阵边。

    几株老桃树围成天然屏障,枝干交错处留一道窄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独孤行先出,白纾月侧身跟上。

    二人踏出阵口那一瞬,晨风扑面,带着远处湖水的凉意与湿气。

    “终于出来了。”

    可好巧不巧,阵外正有两名守阵子弟倚着石碑打盹,其中一人耳朵一动,睁眼便见桃花阵口人影闪出。

    “谁?”

    “不好,被发现了!”

    守阵子弟揉眼再看,确认是独孤行与白纾月,当即跳起,一脚踹醒同伴,扯开嗓子喊:“还睡你个头啊,有人逃出阵了!快去禀报茅师叔!”

    另一人翻身爬起,踉跄两步,朝倒倾峰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喊。

    茅仲平很快就察觉到二人的踪迹。

    “贼人,你还敢回来!”

    独孤行大笑一声,回头拉住白纾月手腕,喝道:“有何不敢,走咯。”

    白纾月被他拽着跑,袖中小行行被颠得石牙打颤。

    远处,罗阿权靠在一株老桃树横枝上,手里还握酒葫芦。他眯眼望二人远去背影,又回头看桃缘树。树冠安静,枝头花瓣不再发光,再无昨夜那等异动。

    此时罗阿权知道,独孤行已和桃缘树结缘。

    他仰脖灌一口酒,嘴角翘起,自言自语:“结缘便好,结缘便好。”

    说罢翻身下树,朝反方向慢悠悠走去,全不理会身后叫嚷追赶的守阵子弟。

    茅仲平见罗师叔既然不去追,便大声喝道:“阿权师叔,那二人逃出桃花阵了。”

    罗阿权酒葫芦在指间打转,眼皮不抬,似乎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说道:“我管船务,不管追人。船务之事归我,追人捉逃,那是你们桃花阵守阵子弟本分。你带人去追,别扯上我。”

    “师叔!阿权师叔!”

    见罗阿权酒葫芦搁在膝头,晃荡走远,茅仲平知道求人不如求己了。

    “唉!”茅仲平无奈转身,朝身后三名守阵子弟一挥手道,“跟我来。”

    四人疾步朝独孤行逃离方向奔去,很快便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罗阿权转身欲走,脚步微顿,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株参天桃缘树。

    满树繁花寂静无声,唯有晨风穿林,碎金般的晨光在枝桠间跳跃。

    他拔开壶塞仰首猛灌了一口烈酒,胡乱抹了把下巴,自言自语:“守了你一百年,今日总算到头了。老子这差事,算是圆满交差了。”

    话音未落,一枚桃花瓣自枝头旋落,轻飘飘地飘向他右肩。

    花瓣沾一缕晨露,风过不落。

    罗阿权双指夹起花瓣,摊在掌心。看清瓣面上那两个灵动的小字时,他不由得乐了。

    不送。

    “嘿,还挺傲娇。”

    罗阿权朗声大笑,指尖轻弹,将花瓣送回半空。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大步流星地朝反方向行去。宽大的衣摆拂过一地落英,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朝阳的辉光里。

    身后,桃林寂寂,春风拂过树冠,簌簌声响如人低语。

    从今往后,阿权与桃花,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