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苦笑,心想自己有那么不堪吗?
白纾月取笑道:“独孤行就是没良心,如果是我,我就不丢下咏梅姑娘去什么剑气城了。”
独孤行被她这话戳中,微微叹了口气,认真道:“这件事情不一样。剑气城那边需要我出面。若我不去,南妖与人界之间随时都会有可能开战。一旦两界开战,便是流血千里的浩劫。所以为了人界的安全,我得去南妖那边查清楚。”
白纾月听着,目光落在自己悬在水面上方的足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这天下大事,怎么就落在你肩上了呢?这种事情,本该由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圣出面调停才对。”
独孤行闻言,不屑道:“道德生?他算哪门子圣人。不过是头顶着那点圣人虚名的伪君子罢了。指望他们出面化解这场兵戈之灾,还不如指望南妖的头领突然改吃素来得快些。”
“呵呵。”白纾月听了这番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独孤行,你说……我现在已经蜕变成了龙身,若是我出面去劝和,双方会不会给几分薄面,就打不起来了?”
独孤行几乎是想都没想,道:“应该不会吧。”
“为何?”
“因为你实力不够。”
“……”
“更何况,你若真表明了身份,估计第一时间就被南妖那边的蛟龙给盯上,想方设法将你掳回去,逼你与族中的天才联姻,好为他们延续龙族血脉。”
“他们敢!”白纾月嗤笑道。
独孤行心中好笑。
他们为什么不敢?南妖那边不同于人族,他们本就信奉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白纾月一个白龙女子落在他们手中,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她乖乖就范。
白纾月忽然偏过头看他,问了一句:“那你呢?若他们真要抓我走,你会不会保护我?”
这认真的眼神,怎么回事?
独孤行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若你被抓了,我肯定要救你啊。”
白纾月笑了笑:“哟,这话说得倒好听。你是不是也这样哄骗咏梅姑娘的?”
独孤行无语了,这什么话嘛,什么哄骗。
“当然不是。咏梅她……老正经一个人了,哪里吃我这一套?我跟她说这些话,她只会叫我好好说话,别没个正形。”
白纾月眉眼弯弯,促狭一笑,用手指戳着独孤行的胸膛。
“所以你便只能在床上欺负她了?”
独孤行知道白纾月她醉了。
“咳咳,不要乱胡说。”
他那副急于辩解的模样,落在白纾月眼中,像极了一个被戳破心事却又不肯承认的少年。
她没有再打趣他。
她已经看出来了,那个曾经在烂泥镇里为一顿饱饭跟人拼命的少年,如今虽经历了许多事,骨子里却还藏着最初的那份青涩。
“行了,不逗你了。”白纾月将手里的酒壶塞到他怀中,“喏,只剩最后一口了,留给你喝。”
独孤行接过酒壶,壶身残留着白纾月手心传来的淡淡温热。他刚要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杨正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落回船尾,老人袍角微湿,显然在湖上巡了一圈才回来。
“老夫在外面替你忙前忙后,你倒好,在这儿同姑娘喝起酒来了?真是好自在。”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船头并肩而坐的两人,笑了一声。
白纾月收敛神色,从容地将悬在水面上方的玉足收回船内,伸手拿起那只青瓷酒壶,又取出一只干净的酒樽,斟满了酒,双手递给杨正德。
“杨先生辛苦了,喝杯酒暖暖身子。”
杨正德接过酒樽,见这姑娘行事落落大方、进退有礼,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老夫方才在湖上远远瞧见你们二人聊得正欢,不知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竟笑得那般开心?”
白纾月没有答话,只是含笑看了独孤行一眼,眼波流转之间,似乎把话都交给了身旁的少年。
独孤行接过话,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聊起了一些往事。”
话音未落,他悄悄给白纾月递了个眼神。
“时候也不早了,纾月,你先回玉簪里休息吧。”
白纾月会意,放下酒壶,站起身,朝杨正德敛衽一礼,“杨先生,夜色已深,晚辈有些乏了,就先告退了。您与孤行慢聊。”
说完,她也不多留,身形化作一缕清光,没入独孤行腰间的玉簪之中,消失不见。
船头便只剩下了杨正德与独孤行二人。
于是,杨正德挨着独孤行身旁坐下,捧着那樽酒,一口一口,慢慢饮着。
“呵,走的时候居然还记得拿一壶新的酒出来。”
夜风拂过,吹得杨正德鬓角几缕霜白微微飘动,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在月光下格外沉静。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先开了口:“杨先生,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杨正德又饮了一口酒,将酒樽搁在膝头,“独孤行,你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哦,是吗?”
就在此时。
杨正德突然语气一转,“不过,有些事情,你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老夫。我问你,那白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你别告诉老夫她只是一只蛇妖,老夫还没老眼昏花到分不清龙气和妖气的区别。”
独孤行怔了怔,“杨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她对你放下防备的时候,身上有龙气溢出。我想,她身上应该是有遮蔽气息的法宝吧。”
独孤行知道瞒不过去了,苦笑道:“果然还是瞒不住杨先生。白纾月她确实不是普通的妖……她的本体,是一条白龙。”
“白龙?”
杨正德的眉头微微拧起。
独孤行如实回答:“她本是山中的一条白蟒,修行多年,日积月累。后来在烂泥镇的养龙穴中,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祁观澜所炼化出来龙湫水,蜕去蛇身,化而为龙。”
杨正德端着酒樽的手顿住了。他放下酒樽,转过脸来,异常严肃地看着独孤行。
“那你老实告诉我,她化的是蛟龙,还是真龙?”
无形的威压落在寂静的湖面上,连水波都仿佛为之一顿。
如此情景,独孤行再三斟酌后,才郑重其事道:“她观其形貌,察其气韵……更像真龙。”
杨正德听到这句话,面色一变,手中的酒樽险些没有端稳。
“独孤行!这么要紧的事情,你为何不早点告诉老夫?”
“晚辈是怕……怕杨先生得知她的身份后,会出手对付她。”独孤行抬起头,迟疑道。
杨正德眉头一竖:“你怕老夫对付她?还是信不过老夫?”
独孤行赶紧解释:“我只是不想给杨老你招惹麻烦,所以我就把她的身份之事压了下来。”
杨正德听闻此言,一本正经,“独孤行,你也不掂量掂量。老夫不针对她,她便能安然无恙?你可知剑气城的剑修中,有多少人与龙族有世仇?多少人的的师门前辈、血亲故友便是死在龙族之手。你带着一条真龙堂而皇之地入城,就不怕激起众怒,让她被人当场镇杀?”
独孤行默然良久,正色道:“先生所虑,晚辈早有计较。临近剑气城时,我便让她隐入玉簪洞天,以秘法掩盖龙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让她在人前现身。”
杨正德听着,面色这才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