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独孤行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之时,高台上那红衣女子陆映雪,却缓缓开口:“这位公子,花球既已落入你手,这便是规矩。既然接住了,便该做我陆映雪的驸马。”
台下人顿时议论纷纷。
“对方都说是误会了,陆郡主居然还想强人所难?”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陆郡主吗?她不是不愿意嫁人吗?”
独孤行皱起眉头,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人不找,偏偏抛向我这边。
“孤行,怎么办?要不直接跑吧。”白纾月传音道。
“等等,这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后面麻烦不断。”
于是,独孤行便当场拱手道:“陆姑娘,这未免强人所难。我不过恰巧站在此处,距离花台也有好几里地,这花球能抛这么远,自己飞来,我就随手一接,并非有意为之。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陆映雪闻言,却突然一笑:“距离远,绣花球还能吹到你手上,这不就更加你我有缘?既然如此,公子又何必推脱呢?”
独孤行皱眉,心想着陆郡主有毛病啊,自己都站别的山头上了,搁着几里地,这花球还能被风吹来,傻子都知道她运了功,把球往这里丢的。
正当独孤行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件事之时。
“慢着。”
台下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位白衣公子,手中摇着一柄玉笛,模样倒是端正,说出的话却有些刺耳。
“这位兄台,花球招亲的规矩是事先就放出话来的,你既然来接,自然该知道后果。况且——”
他目光往白纾月那边瞟了一眼,嘴角上扬,讥讽道,“你身边既有道侣,又跑来接旁人的花球,莫非是多情之人?这桃缘岛的规矩,可没说让有妇之夫可以参加绣球大会的。仁兄若要执意想参加,那我只能劝你身边这位姑娘,趁早离开这种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的男人才是上策。”
独孤行闻言,微微皱眉。
自己本意就没想参加,他说话还拐上白纾月是什么意思?有妇之夫?他与白纾月只是朋友。
独孤行根本懒得同这些人口舌纠缠,也不多话,抓住白纾月的手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至于绣花球嘛,他直接随手一丢,爱谁要谁要去。
白纾月任由他拉着,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独孤行脚下暗暗运起身法,身形如风,几个错步便掠出去几千米远,眼看就要将那一片嘈杂的喧闹声抛在身后。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几名身穿制服的岛上守卫从斜刺里窜了出来,为首一人厉声喝道:“何方修士!岛上有规矩,不得施展身法轻功!你已坏了规矩,速速停下随我们走一趟!”
“狗娘养的,什么破烂规矩。怪不得刚才那群人抢花球时,没动用身法。”
独孤行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他这一跑不要紧,身后瞬间追来三批人马。
第一批是那桃缘岛的守卫,气势汹汹地要拿他问罪。
第二批是那些没能接到花球的各路年轻子弟,多半是心中不忿,趁乱朝他追来,想要教训他一顿。
第三批则远远吊在最后头,为首的正是赵昱那伙人。
好好的一个春日,桃缘岛上霎时鸡飞狗跳。先前还是桃花树下看热闹,如今倒成了过街老鼠,被人追杀得满岛乱窜。
“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独孤行暗自叫苦,只觉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明明只是替杨正德镇守了片刻宅院,出来闲步透风,怎么就平白惹上这等麻烦事,当真是无妄之灾。
他拉着白纾月一头扎进了一片桃林,两人在花枝间穿梭而走,脚下不敢停歇片晌。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白纾月那身雪白的裙子在花雨中翻飞飘舞,足尖点过落花,如同踏水而行。
“呵呵...”
被追得如此狼狈,白纾月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独孤行听着身旁那串清脆的笑意,忍不住道。
白纾月偏过头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眉眼弯弯:“又不是我惹的麻烦。你自己接了人家的花球,还不许我笑几声?”
独孤行哑巴吃黄连,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对那什么绣球是避之不及,只求老天爷开眼,让他赶紧寻个犄角旮旯躲上一躲,先熬过身后那几拨疯狗般的追兵再说。
就在他心中焦急之时,花林忽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幽静的山庄出现在眼前。山庄依山而建,竹墙黛瓦,掩映在一片翠色之中。而那小山庄前,居然还有一道瀑布。
山水从数十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溅起蒙蒙水雾。
一弯石拱小桥横跨潭水之上,桥下水流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小桥流水人家,估计就是这样。
独孤行没多想,拉着白纾月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那道石桥,径直进入山庄之中。入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青石走廊,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他领着白纾月匆忙穿过一处月洞门,拐入一座僻静的小庭院里。
院中无人,角落搁着一排半人高的大水缸,缸中蓄着清水,显然是用来浇花用的。
此刻,院墙外已隐隐传来追兵的呼喝声。
“孤行,要不我们躲玉簪里吧。”
“不行,玉簪留在外面,必须有人看管才行。如今这么多人追咱们,万一被盯上,他们在外面守株待兔怎么办?”
独孤行来不及打量院中还有没有别的出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口水缸前,揭开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荷叶。
“先躲进去。”
“躲这里?”
“别废话了,快点!”
白纾月看着那口窄窄的水缸,脸上有些为难,但听着门外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也顾不得许多了。
独孤行先翻身跃进缸中,水花溅起一尺来高,幸好缸水不算深,堪堪掩到他的腰际。他伸手拉住白纾月,将她也带进缸中。
两人蜷缩于水缸之中,空间逼仄,身躯被迫紧紧相依。在这方寸之地,连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白纾月的白裙被水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腿上,让她极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她咬了咬下唇,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堂堂一个金丹大修士,遇了麻烦,竟带着我来钻这水缸……”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独孤行的胸膛贴着她的手肘,话语便戛然而止。
独孤行无奈苦笑:“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满岛皆是追兵,御空飞行太惹眼,极易暴露行踪,倒不如就地敛息蛰伏。况且,谁能想到堂堂一位金丹大修,竟会屈尊躲在腌臜的水缸里?”
随后,独孤行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两张天哑地聋符,将其中一张“天哑”贴在缸沿内侧,又将另一张“地聋”贴在缸底。
双符贴上的一瞬间,两人耳畔的声响像是被符力按下。
院外的呼喝声、脚步声、甚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水缸内有限的空间中回荡。
当然,外面的人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贴好符箓,独孤行这才松了口气,“大道至简。这山庄里头高手如云,寻常的障眼法在那些人眼中形同虚设,反倒是这种最笨的法子,最管用。”
白纾月也感觉到了那种隔绝一切声息的寂静,低头看了看那两张不起眼的符箓,想了一会,轻声道:“有道理,但是不是有点太……”
“掩耳盗铃。”
独孤行补全了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