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杨正德不咸不淡的笑了,没有半分要叫人的意思,“黄岛主这话什么意思?老夫已经说了,这院中没有外人,更没有什么灰袍男子、白衣女子。岛主为何不相信老夫的话?”
黄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缓缓扫过院中,落在庭院东南角那排空空荡荡的花架下方,原本摆在那里的两口青石大水缸,如今只剩下一口孤零零地待在原处。
她收回目光,咳嗽道:“我这庄中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院中原本有两口养荷的水缸,如今少了一口。你说没人来过,那水缸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杨正德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轻笑一声:“岛主好记性。倒是老夫疏忽了。”
黄洗冷哼一声:“杨正德,我不管那小子是你什么人,也不管他为何躲到我这庄中来。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去,我不追究你们擅闯之罪。但我不想看到你身边那个什么陈妖人的徒弟出现在我的岛上。”
杨正德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若我不走呢?”
黄洗眸光凌厉起来:“杨正德,你莫不是忘了,这桃缘岛姓什么。”
杨正德冷哼,“桃缘岛又如何,我可是抱朴庄墨家的新任巨子。”
黄洗也毫不示弱,回呛道:“你在墨家如何只手遮天我不管,但到了我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你若执意护这妖人余孽入岛。那就休怪黄某,以剑送客!”
“以剑送客?”杨正德听了这番话,竟也不慌,“黄洗,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相识。依老夫看,你并非是在守什么规矩,当年叛离剑峡镇的邬皓然,你不也收留了?看独孤行不顺眼?你不过是还放不下当年邬皓阳的事,特意刁难老夫罢了。”
“你!”
黄洗瞪大眼睛,面容在这一瞬间气血涌上,头上的青丝因身上散发出的真气而微微飘起。
“杨正德!你住口!”
她话音未落,长袖猛地一拂。
刹那间,整座庭院中那些原本安安静静开在枝头的桃花纷纷离枝而起,成千上万片花瓣在夕阳下汇成一片绯红的湍流,盘旋于庭院中央,带着凌厉的风刃朝杨正德激射而去。
咻咻咻!
那漫天飞花美则美矣,落英万刃。
这一门术法以心念为引,以花为刃,将整座桃园化作她的兵器,只要身在园中,便无处可逃。
杨正德眼中露出疲倦神色,他可没惯着黄洗,右手抬起,五指虚拢,掌心浮现一道金色光芒。
“去。”
金光在这片绯色的花海中炸开,发出龙吟般的一声低响。
花海之中一条金色龙形虚影,昂首摆尾,竟是那条传闻中杨正德早年机缘所得、以气养剑的“伏龙”。
伏龙在漫天花雨间游走一圈,剑光直直地斩在桃花旋涡的中心。
轰然一声闷响,漫天飞花如雨般洒落,旋即在半空中化作亿万点细小的红色星屑消散于风里。
黄洗的身子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面色苍白。她本就只有归真境初期的修为,与早已踏入仙人多年的杨正德相比,差距岂止一星半点。
杨正德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以一道伏龙剑气便将她多年未曾逢敌手的「桃花伏春阵」化解殆尽。
黄洗扶住身侧桃树勉强站稳,杨正德一击竟令她气息大乱。
“杨正德!容你登岛已是破例!”她厉声怒喝,“你不仅带那妖人徒弟上岛,还敢提那负心贼的名字!你若再护着那孽障,我便将他在此的消息传出,届时引来何等后果,你当清楚!”
杨正德收回那道金光,面上的神色也从云淡风轻转为凝重。
“何苦呢。你若将那小子的行踪宣扬出去,让人知道他曾在岛上露过面。对你这座岛、对你的声誉,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黄洗却冷笑一声,“我不在乎!只要给你制造麻烦,我就心里舒畅!”
杨正德眉头微皱,终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黄洗,做事何必这般决绝。好歹……老夫当年也算你的师兄。你就算不给老夫几分情面,也该想想当年——”
“师兄?”黄洗冷冷打断他,“你还好意思提这两个字?当年我叫你出手留下邬皓阳时,可曾想过我这个师妹?如今倒是想起拉旧情了?晚了!三日之内,你若不带那小子走,我便亲自动手请你们出去!”
见僵持不下,杨正德终于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支温润玉簪,放在掌心里,对着玉簪那头道:“独孤行,出来吧。岛主已经知道你在府中,躲也躲不掉了。”
玉簪轻轻抖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独孤行?”
杨正德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
玉簪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枚死物。
黄洗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一步上前便要伸手抢夺那枚玉簪。
“杨正德,你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杨正德却将手一收,避开她伸来的手,神色郑重道:“且慢。这枚玉簪,是独孤行那小子的信物。你若强行夺走,万一失手弄损了,那小子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他背后那位陈妖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黄洗闻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杨正德,独孤行在我这岛上闯下如此大祸,他今日若不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我黄洗绝不罢休!”
杨正德无可奈何,只好低下头,再次对着那枚玉簪唤道:“独孤行,你也听见了 黄岛主叫你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玉簪才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簪尾溢出一缕翠光,一道小巧身影被直接丢了出来,狼狈跌落在地。
“独孤行你个杀千刀的!自己不敢出来就让老子挡灾?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账日后必当加倍讨回!”
小木子一屁股摔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跳起来便冲着玉簪破口大骂。
他骂得正欢,却忽然察觉有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一缩脖子,讪讪回过头去,正对上杨正德与黄洗。
“呃……二位,好……好巧啊。”
小木子面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黄洗盯着小木子,目力流转间,面上也浮现难以置信之色:“元婴期的……五行木灵?这……”
她转头看向杨正德,“你这玉簪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人?”
杨正德脸上划过一丝苦笑,转头问道:“小木子,怎么是你出来?独孤行那小子呢?”
小木子见黄洗没有立刻发难,胆子也随之又壮了起来,双手叉腰道:“他呀?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吹了吹额前那缕碎发,模仿独孤行那平静寡淡的语气,道,“岛主若有兴致,不妨进玉簪天地一叙。躲在这外头说来说去,终究不是待客之道。”
黄洗的俏脸顿时铁青:“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后辈!既然他请我进去与他‘叙一叙’,那我便进去亲自将他揪出来。我倒要看看他那副嘴脸,还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黄洗袖中飞出一道翠色流光,裹着她的身形朝那枚玉簪的珠口投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杨正德急道:“黄洗,慢着——”
但人已经进去了,杨正德也没办法,叹息一声,也化作一道清光追了进去。
庭院中登时只剩小木子一人。
“哈哈,大人就是好骗。”
小木子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低头看了一眼被黄洗留在石板上的那枚玉簪。嘴角一勾,弯腰拾起玉簪,吹去上面沾到的灰尘,揣进怀里,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朝院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
玉簪天地之内,天湖湖畔的小屋前方,此刻已乱成一片。
杨正德穿过玉簪门户降落在草地上时,抬眼便看见黄洗与独孤行、白纾月二人缠斗在一处,针来剑往,杀气四溢。
漫天飞花之间,一道道粉白桃花如同暴雨一般朝着二人倾泻而下。
白纾月双手结成一道冰墙挡在身前,冰幕上不断的颤动着,桃花针刺入其中就瞬间炸开。独孤行身形侧转,以指为剑,将白纾月护于身后。
然而,黄洗是何许人也,脚踏一朵桃花悬于半空之中,左手掐诀,右手轻轻挥洒,漫天桃花就包围独孤行二人。
“小子,你不是请我进来叙话的么?怎么见了面,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便与我动起手来?”
独孤行面色微沉,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一边护着身旁的白纾月,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这黄洗招法凌厉无比,境界更是归真期巅峰高手。若非对方为了玩弄自己,自己绝对撑不过一个回合。
“想什么呢?”
突然一道声音在身后传来。
只见黄洗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他身后,“呆站着发什么呆?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蓦然变得模糊,独孤行只觉一股巨力背后袭来,来不及闪避,便被对方大手抓住。
砰!
独孤行的腰身撞在地面上,闷响声中,平整的地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片,碎石飞溅,那浅坑几可容纳一人横躺。
“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