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他們。
我信你。
黑瞎子呆在原地，一言不發，自覺地在腦子里補全了後半句話。
心跳久違地亂了節奏，砰砰地撞著胸腔，一時半會兒，竟停不下來。
他低下頭，躲開黎簇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將自己壓不住的嘴角、連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全藏了起來。
這小子倒是慣會討人喜歡。
黑瞎子抬手撓了撓臉頰，心中暗自發笑︰
難怪就連啞巴張那棵百年都不開花的鐵樹，也一時不察，居然栽在了他這麼個半大小子的手里。
“黑爺”都叫出口了，倒是讓他也無法拒絕。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強壓下嘴角的笑，抬頭看著黎簇︰
“行了，有話就說，今兒你黑爺心情好，不管你想胡搞些什麼，有我在，沒人能動得了你，哪怕是啞巴張都不行。
“真的？”
黎簇眼楮一亮，難得地在黑瞎子面前露出個笑臉來。
轉瞬即逝，都沒讓黑瞎子多看兩秒，那笑臉就垮了。
“什麼叫胡搞？”
他白了黑瞎子一眼︰“真要是有什麼事兒，你能帶著我和張啟靈出去嗎？”
黎簇神情凝重，看著病房門口的眼神晦澀，像是藏著點什麼。
“他們可都帶著槍，黑爺，你可想好了。”
他深吸口氣，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黑瞎子。
似乎是要透過黑乎乎的墨鏡，從他那雙藏在暗處的眼楮里看出點兒什麼。
黑瞎子跟著往門口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幾個本該跟在謝雨辰身邊的謝家人就站在那兒。
見他看過來，那幾人還點頭示意，仿佛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沒打算做什麼。
這幾個人，不會是用來防著我的吧？
忽然，黑瞎子莫名有了這麼個念頭。
他倒不覺得這些人是被派來看著黎簇的。
對上那幾人警惕的眼神，又想起謝雨辰之前對他虐待未成年人的猜測，黑瞎子嘴角一抽，極為不爽地“嘖”了一聲。
還防？
這小子都快騎他頭上去了，還有什麼好防的？
不過……
黑瞎子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收斂。
謝雨辰留下的人，倒也不是半點用處沒有。
他這樣想著。
至少，他們刺激到了黎簇，也終于讓他搞清楚了一點︰
這小子的身上有秘密。
而且，還是一個——但凡被發現了，就很容易被人抓去做實驗的秘密，就像當初的啞巴張。
*
黎簇並不知道他和謝雨辰之間的彎彎繞繞，看著那些人，下意識就多了幾分戒備。
在他眼里，謝雨辰明顯也不算是什麼好的。
“干什麼，慫了？”
見黑瞎子皺著眉，久久都沒有說話，黎簇心里咯 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就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張啟靈身上也有傷。
真要是動起手來，輸贏暫且不論，原先已經縫合、處理好的傷口大概率又會崩裂。
他是不願意張啟靈再受傷害的。
黎簇抿著唇，暗自思忖︰
真是到了不得已的時候，他們能仰仗的，也就這麼一個黑瞎子了。
他激將的手段實在不夠高明，只是看著黎簇那抿緊了的嘴唇，黑瞎子就已經將他的心思摸了個七七八八。
搞了半天，這小子就只是想找個打手。
他輕笑一聲，拍了拍黎簇攥緊床單的手︰
“就這點事兒，你直說不就行了，至于這麼……”
大費周章？
黑瞎子愣了愣，搭在黎簇手背上的手一時間忘了移開。
倒也不算吧。
回憶著黎簇剛才那一句句——“黑爺”，他憋不住低頭悶笑一聲，到底是沒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十來歲的小孩兒，正是要面子的時候。
真把他那點兒心思都給戳破了，怕是又要生氣，到時候，恐怕就沒那麼好哄了。
黑瞎子想得很多、很遠，卻一點沒注意到黎簇逐漸怪異起來的眼神。
不是，這人有病吧？！
黎簇看看他，又看看兩人交疊在一塊兒的手，眼楮瞪得老大。
他似乎是想罵些什麼，連帶著表情都有一瞬間的扭曲。
操！
怎麼又來一個變態？！
不等他抽出手，門口就突然傳來一道滿是冷意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不是“你們”，而是“你”。
這個“你”是誰，不言而喻。
這聲音很突兀，在本就安靜的病房里十分明顯，落在黑瞎子耳朵里更甚，不亞于驚雷。
不好！
黑瞎子甚至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張啟靈的臉色，就飛快地收了手，起身跳到一邊，離病床足足兩米遠。
“喲，啞巴，花兒爺，回來得夠早的。”
他抬眼望過去，恰好對上兩雙含著冷意的眸子。
“早嗎？”
謝雨辰嘴角的笑容依舊，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危險。
“我倒覺得正好，不然，怕是都趕不上看你做這好事。”
這話刺得黑瞎子喉嚨一梗，想說些什麼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做什麼好事了？
黑瞎子最不愛吃這種啞巴虧。
若他真做了什麼，那也就算了。
關鍵他還什麼都沒做啊，頂多……就只是摸了下手。
想到這兒，黑瞎子喉結滾動，默默把手背在了身後，緩緩收緊。
這算個什麼“好事”？
張啟靈盯著他看了許久，自然也將這微小的動作看在了眼里。
他皺著眉，周身的氣勢更強。
完了。
黑瞎子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兩人免不了要干一架。
還不等他做好準備，就見張啟靈抿著唇，三兩步走到病床邊上，就這麼自然地坐了上去。
他看到張啟靈牽著黎簇的手，十指緊扣。
“別理他。”
他听見張啟靈這麼說著。
“別理他，行嗎？”
這下，黑瞎子的臉也緊跟著黑了。
好你個啞巴張！
他咬著牙，簡直要被氣得笑出聲來。
好好好，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