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魯王宮出來半個月，無邪真就跟丟了魂一樣。
王盟十次看他，他有九次都是在發呆。
“哎，你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招惹小三爺，失戀的男人，傷不起。”
大奎沒了條胳膊，但好在保住了命，無三省那兒他是待不下去了，索性就留在無邪店里。
沒什麼工資，卻也樂得自在。
“失戀？不是，咱老板什麼時候戀上了？”
王盟驚道。
就他們家這個摳門到工資都不給發的無小三爺，哪家姑娘那麼眼瘸，怕不是只看了這張臉吧。
“奎哥，你確定老板這是失戀了？”
王盟還是不信。
“我怎麼覺著他是得了相思病，這反應，不像是追上了的樣子啊。”
他撓撓頭，壓低了聲音嘟囔一句。
大奎離他很近，自然講這話原原本本听在了耳朵里，他眼神飄忽，連連擺手︰
“噓，這話你更不能在他面前說了。”
他四下環顧一圈，攬著王盟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
“我悄悄告訴你，小黎啊，本來是咱小三爺撿回來的，結果卻被一個實力強硬的神人半路打劫，愣是給帶走了。
喏，最近這不郁悶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大奎嘴角帶笑，明顯就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小黎？”
王盟眉毛一挑，了然地笑了。
原來那女孩兒的名字叫小黎啊。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眼光卻不咋地。
他老板這張臉多招女孩兒喜歡啊，那女孩怎麼就沒看上……
王盟一扭頭，看到了無邪那張胡子拉碴、半天連嘴角都沒抽動一下的臉，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嘴忽然就閉上了︰
好吧。
他嘆了口氣。
就憑老板這二十來年都沒能談上一次戀愛的本事，那女孩沒看上他，倒也正常。
“喂，你們在說什麼呢？”
兩人心思各異，乍一听到無邪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立馬分開。
“老板，我們……沒說什麼啊。”
王盟反應快，臉上迅速堆起了笑。
這扯謊扯得，連眼楮都不眨一下，倒真是讓大奎佩服。
“沒說什麼？”
無邪半長的頭發遮住了眉毛，他眯著眼，狐疑地看著兩人︰
“王盟，不是讓你去幫我收拾行李嗎，怎麼還那麼閑，小心我扣你工資。”
說完，他又轉向大奎︰
“還有你，讓你去打听消息，到底打听清楚了沒，就找個人而已，有那麼難嗎？”
大奎眼珠子一轉，心底雖說不咋服氣，卻也不敢真的跟無邪作對，只好低下頭︰
“小三爺，你也別著急，我這也是拖了很多人打听，這才打听到，那人是在陳皮阿四、四爺手底下做活的。”
“打听到了？！”
無邪眼楮一亮，瞬間就高興起來，哪還有之前的半分怨氣。
“他在哪兒，小毛、黎簇在他身邊嗎，他的腿治好了嗎？”
一旁，剛準備轉身離開的王盟豎起了耳朵，悄摸摸靠近，一張臉上恨不得大大地寫了兩個字——八卦。
大奎被他這突然的轉變搞得有點不知所措，老實地搖頭︰
“那就不知道了，只查到他們當時在縣城里找了家小醫院，听到治不了，就離開了，听說是上大城市去了。”
聞言，無邪臉上的喜色瞬間又垮了。
“大城市……”
他喃喃道︰“杭州也挺大的，他會不會在這兒啊。”
王盟︰………
完了，這老板瘋了。
他無奈嘆了口氣，搖搖頭，認命地去給無邪收拾行李去了。
大奎也是沒辦法了。
“小三爺，那什麼……我也去幫著收拾收拾，你這畢竟頭一回出海，萬事都要小心些。”
他干笑兩聲，用僅剩的一只手拍拍無邪的肩膀，便轉身逃也似的遛了。
太詭異了。
大奎皺著眉，甚至沒敢扭頭看一眼無邪，明擺著是不想摻和進他那亂七八糟的感情事兒。
他雖說直到現在都還是個孤家寡人，但平日里也從沒缺過女人。
干他們這行的，腦袋都是要別在褲腰帶上的，就這，哪還有功夫談個什麼感情。
也就小三爺這個異類，從小沒經歷過什麼要人命的事兒，才會把愛情這種東西看那麼重。
這種人，若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大奎一般都是敬而遠之的。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因為——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這下，屋子里又只剩下無邪一個了。
他這小店冷清，平常一兩個月也不見有一個人來，這倒是方便了無邪，本來他也不打算要干出什麼名堂。
啪嗒。
打火機的聲音很突兀。
火光亮起，點燃了煙。
無邪低頭抽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一點一點緩緩吐出。
在他面前，電腦屏幕亮得嚇人。
像是為了要仔細檢查什麼，才會特意調成這樣的亮度。
“真是他嗎？”
無邪呢喃一句，重新坐直了身子，把電腦屏幕上那張已經看過了無數遍的老照片放大，定格在一張張模糊的人臉上。
十幾張人臉，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前排的人蹲著，後排的站著，標準的合照姿勢，背景是在一個軍用碼頭，邊上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海軍。
這照片老舊，是無三省找了家里的佣人，讓他掃描了發過來的。
發黃的厲害，四個角上，還出現了深深淺淺的霉斑。
無邪眼楮不錯，一下就看出了第一排最中間的年輕人是他三叔，而他身後那人……
“跟我一起出海的幾個專家中，有一個人，好像和那悶聲不響的小哥很像！”
無三省說過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越看，無邪也越覺得︰這兩人何止是像，分明就是一模一樣！
這一刻，他仿佛是被扔進了冰窟，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一齊冒了出來，連帶著心底都發毛。
一個人，真的能幾十年都不變老嗎？
他真的是人，不是和吳小毛一樣的妖？
這樣的疑問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連同對黎簇的思念，幾乎要把無邪整個逼瘋。
他甚至開始懷疑︰
那人為什麼要帶走吳小毛？
他想做些什麼？
他會傷害他嗎？
三叔已經走了，去了西沙。
走之前，還特地叮囑他︰“這一次，你千萬不要跟來！”
無邪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夾在食指和中指的煙依然在燒，沒一會兒，就掉下了一小截煙灰。
“老板，東西收拾好了。”
王盟的聲音響起，帶著種公事公辦的無趣。
“嗯。”
無邪睜開眼，把手里的煙掐滅︰“那我就走了，你和大奎待在店里，要是有生意，記得好好招待。”
他拎起行李，緊趕慢趕就要往外走。
臨出門，還幽幽補了一句︰
“回來再給你結工錢。”
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