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幾個人，黑瞎子也敏銳地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嘖，這是來者不善啊。
他眉毛一挑，剛想著抬頭看看是誰，就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張禿子那雙冷到了極致的眼楮。
饒是見過了大場面的黑瞎子，也不由地愣住，渾身的肌肉緊繃，心底警鈴大作。
不好，這家伙是要棒打鴛鴦！
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偏開臉，往後退了半步。
看似是在躲，實則靠得更緊，幾乎要將半邊身子都掩在黎簇身後。
這下，原先落在黑瞎子身上那冷如冰稜一般的目光，就落在了黎簇身上。
“哥？”
察覺到什麼，黎簇眨了眨眼，扭頭順著那視線傳來的地方望過去，看到張禿子，還猛地呆了一下。
好在，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黎簇歪了歪頭，側身騰出地方，好讓張禿子坐過來。
他語氣里的關切自然，只簡單的一句，就讓張禿子柔和了眉眼，渾身上下再看不出分毫的冰冷。
“害，別提了。”
張禿子無奈笑笑，走到黎簇旁邊盤腿坐下︰
“你倒是睡了個好覺，我一個人在船上忙活，一直到九點多，好不容易躺下能眯一會兒，又聞到魚湯的味兒。”
說著，似乎是為了印證什麼，張禿子的肚子真就跟著叫了兩下，像是在附和。
這時候，阿寧走過來，將手里多出的一只碗遞給他︰
“早上多虧有你，趕緊吃點兒，回去再休息休息。”
阿寧神情緩和，想著張禿子的救命之恩，說話時的冰冷少了幾分，看得王胖子詫異，心下不由好奇。
“這禿子誰啊？”
他說話很直，直得讓張禿子臉色一變︰
“請稱呼我張先生，或者張教授好嗎？”
對此，王胖子倒是沒什麼反應，沒有理會，反而看向阿寧。
見氣氛不對，阿寧也沒心思吃魚，忙攔在兩人中間勸︰“忘記和你們介紹了。”
她放下碗，依次指了指張禿子、黎簇和黑瞎子三人︰
“這位是張教授，這次的顧問之一，旁邊的是他弟弟，張黎。
戴著墨鏡那個是黑瞎子，和你一樣，也是特意請來幫忙的。”
一听那禿子真是個教授，王胖子感嘆一句——“聰明絕頂”，也不敢太放肆，忙跟他握了下手︰
“哦，真對不住了，我還真沒看出來您是個文化人，我就是一直腸子，姓王，粗人一個，你別往心上去。”
好家伙。
這變臉速度，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黎簇撐著下巴看戲，時不時還要點評一句。
“哪兒的話。”
張禿子神色稍緩，說︰“文化人和粗人，不都是人嘛，文化人還不都是粗人變的，分工不同，分工不同。”
就這麼一段，差點又讓黎簇笑出聲來。
他實在想不清楚，張啟靈到底是怎麼面不改色說出這些話的？
黎簇低著頭，肩膀一下一下地在抖。
他想，要不是親眼看見張啟靈把這張人皮面具戴在了臉上，他估計到死都看不出來︰
眼前這長相猥瑣的禿頭教授，竟然是那個一天到晚冷著個臉、連話都懶得說一句的張家族長。
或許是他憋著笑的動靜有些大，本來還看著張啟靈的王胖子忽然扭頭看他︰
“這……是你弟弟？”
看著張禿子那張微胖油膩的臉，又看看旁邊明顯年紀不大、長相清秀的少年，王胖子實在沒法相信。
這年齡差，真是兄弟，不是私生子什麼的？
他眼底的懷疑太過明顯，明顯到讓張禿子剛剛才緩和下來的臉色瞬間又緊繃起來。
嘖。
張啟靈的眼底浮現出一抹煩躁。
早知道就不搞成這樣了。
他現在和黎簇站在一起，都差輩兒了。
“是啊。”
張禿子的聲音忽然有些咬牙切齒︰“怎麼，我們兩兄弟長得不像嗎？”
王胖子︰………
其他人︰………
王胖子嘴角扯動兩下，想說一句——“像”，又實在覺得喪良心，索性干笑一聲，就這麼閉上了嘴。
這下，黎簇抖得很厲害了。
氣氛尷尬，王胖子自知失言，連忙就換了個目標，轉向無邪這個好欺負的。
“哎，之前跟你說的事兒，你還沒回呢，找到那小朋友沒有？”
說著，他瞥了眼對面的黎簇︰“我看那小子年紀也不大，怎麼就跟著上了船，他哥也不管管？”
無邪被他問得頭疼，卻也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找到了，只不過他現在還不想跟我走。”
他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了眼黎簇︰
“這倆確實是兄弟，弟弟腿腳不好，受了傷，他哥不放心，這才把人帶了出來，估計不會跟我們一道下去。”
海底墓太危險了，黎簇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算張禿子同意讓他下去，無邪也一定是不會允許的。
“這樣啊。”
一番話下來，王胖子基本已經將無邪和幾人的關系摸了個透。
半小時後，已經剩不下什麼東西的鍋子被船老大收走。
王胖子打著飽嗝，擦了擦嘴，這才嚴肅起來，正色道︰“各位，咱吃也吃飽了，該談正事兒了。”
黎簇自銀針取出來之後，就已經很少說話。
此刻見王胖子突然說起正事，也只抬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
旁邊的黑瞎子見狀，知道他現在罵不了人，便又湊過去逗他，調情似的管他叫“小啞巴”。
哪怕被黎簇惡狠狠地瞪著，也半點不收斂。
王胖子看見了，只以為他們這是關系好，沒太在意︰
“這海斗啊，我也沒倒過，事先肯定要部署一下，免的進去的時候手忙腳亂。”
他拍拍肚子，看向阿寧︰
“不管怎麼說，胖爺我也是惜命的，下去前，得先看看你們準備的裝備怎麼樣。”
阿寧點點頭，說道︰“王先生，我們的裝備你放心，絕對都是最先進的。
在保證設備的前提下，你對這次行動有幾成把握，我們不如先計劃一下，心里也有個底。”
說到這個，就連無邪的臉色都跟著凝重起來。
王胖子搖頭，看著有些為難︰“不好說。”
他嘆了口氣︰“根據我的經驗，海斗這東西，一是定位困難，二是盜洞難挖，三是里面的情況不明。
其中這第一第二，我們暫且先不去想，主要是這個第三。”
王胖子用手指頭戳了戳甲板，沉聲道︰
“這海斗里也不知道有沒有粽子，若是有，那可就麻煩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黎簇幾乎是下意識就看向了張啟靈，眼底的擔憂毫不掩飾。
“唉。”
王胖子剛想再說，就听那張禿子突然嘆了口氣。
“有沒有粽子不知道，但……可能有更麻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