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點，黎簇撓撓頭，難得的有些不自在。
不過………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瞥了眼身邊臉色陰沉的黑瞎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若是此刻能摘下面罩，他怕是真能笑出聲來。
黎簇並不在乎剛剛那個吻是否被人看見。
看見也好，沒看見也罷，張啟靈總是會處理好的，輪不到他來操心。
他只是詫異。
詫異于黑瞎子的反應。
只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吻，就能讓他氣成這樣嗎？
黎簇挑了挑眉，眼底的別扭很快褪了個干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促狹。
就像貓兒抓住了老鼠的尾巴，明知對方沒轍，也偏要逗弄兩下才甘心。
他忽然反手握住黑瞎子的手腕，指尖故意在對方青筋微跳的地方輕輕劃了一下。
黑瞎子猛地頓住，回頭看他，眼底的冰錐子似要扎人，可那點藏不住的委屈卻像融了的雪水。
慢慢淌出來，攪得連那片冰冷都跟著軟了些。
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在鬧別扭。
他看著黎簇，那雙眼楮里明顯藏了許多的東西，像浸在水里的墨，濃得化不開。
有不甘，有懊惱，還有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酸澀。
這小子倒是大方得很。
黑瞎子悶悶地想著，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不痛，卻壓抑得讓人難以忍受。
那啞巴張明擺著是在佔他便宜，他不反抗就算了，居然還乖乖地閉眼，就這麼任由他親。
想起剛剛看見的一幕，黑瞎子心底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
這小子才多大，十八都不到吧。
說到底，他真的能分清什麼是親近，什麼是別的嗎？
還是說，在他眼里，自己和啞巴張的感情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所以才會這樣………不接受，也不拒絕，就這麼溫吞地挨著，讓人抓不住把柄，又放不下心。
想著想著，黑瞎子心里那點酸澀又冒了出來，像泡進了醋壇子，酸得連牙都發緊。
他知道自己這反應挺沒意思的，可就是忍不住。
啞巴張是他兄弟，按理來說，兄弟鐵樹開花了，他即便不做些什麼幫襯幫襯，也不該想方設法地阻攔。
可那人………怎麼就非得是黎簇呢？
他一出現，好像什麼都變了。
啞巴張對那小子縱容的不像話，連帶著他這顆原本活得沒心沒肺的心，都開始跟著七上八下。
我到底該怎麼辦？
黑瞎子自己也不知道了。
*
前方，往回游了大概十來米，張啟靈忽然就停住了。
他指著一側的墓牆，示意阿寧幾人湊上來看看，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這有什麼不對嗎？”
王胖子恨不得把臉都貼在那墓牆上，盯著看了許久，也愣是沒看出半點的不對。
一旁的無邪也緊跟著搖頭，表示自己也沒看出來。
見此，張啟靈倒也不廢話，只揮揮手讓他們退後，便抬起腳，對著那整面墓牆狠狠踹了過去。
轟——
在身後幾人恨不得要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的眼神中，那墓牆猛地動了，陷進去至少有半厘米深。
臥槽，超人啊。
王胖子心下一驚，剛想給張啟靈豎個大拇指，就見牆身凹陷處忽然冒出大量氣泡。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襲來，像只無形的手，不容抗拒地將他們往牆里拽。
王胖子離得最近，人剛撞上牆面，就感覺背後一空。
那墓牆不知怎麼的，竟然自己讓開了。
身後幾人躲閃不及，只比他晚了半秒被吸進去，天旋地轉間，黎簇只覺得五髒六腑都錯了位，耳邊全是水流呼嘯的轟鳴。
好在，黑瞎子眼疾手快將他撈到了懷里。
有他在，水流大部分的沖擊都被擋了去，落在黎簇身上的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他也是暈的不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黎簇恍惚感覺落了地，渾身上下的酸痛才一齊炸開。
“嗯………”
他掙扎著想起身，剛有點動作，就听見一聲隱忍的悶哼。
是黑瞎子。
黎簇晃了晃腦袋，勉強認出那聲音是屬于誰的，睜眼一看，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了黑瞎子的身上。
手下軟綿綿的，是黑瞎子的胸………
“嘶，臭小子，捏夠了沒？”
黑瞎子渾身上下疼得厲害，又被他這麼不知輕重地捏住了柔軟，此刻更是難以忍受，恨不得一腳就把黎簇給踹飛出去。
不，不能踹。
他把掉落的呼吸器扔到一邊，手背青筋暴起，即便如此，也強忍著沒有真的做些什麼。
踹生氣了，還得費勁去哄。
黑瞎子不停地催眠著自己，可身上那不听話的小子卻像是偏要和他作對。
不松手就算了，還悄悄地又捏了一把。
“唔………”
黑瞎子渾身一顫，耳根子瞬間就紅了個透。
等他不滿地看過去，偏偏黎簇又是一副——“不關我事啊”、“我什麼都沒干”的耍賴模樣。
這下，黑瞎子心底就是有再多的氣，也都發不出來了。
欠了他的。
感受到手下驟然放松的肌肉，黎簇眉毛一挑。
知道這人是不生氣了，他倒也收斂著，沒再得寸進尺。
他撐起身，從黑瞎子身上翻了下去，摘下呼吸器，自顧自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這似乎是個墓室什麼的。
黎簇心道，舉著探照燈四處掃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剩下幾人。
無邪就倒在他腳邊，被燈光一照，有些反應，卻沒有要醒的意思。
張啟靈在五六米開外，人已經坐了起來，估計是沒什麼大礙。
王胖子和阿寧在我的下面，看樣子是暈得不行。
尤其那胖子，雖說是站著的，卻一刻不停，直到現在都還在轉圈，像是在跳芭蕾舞一樣。
“喂。”
身後，黑瞎子突然出聲，倒是把黎簇嚇了一跳。
“怎麼了？”
黎簇扭頭一看，見他躺在地上沒起來，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當即就俯下身湊近，著急道︰
“是不是哪兒撞到了，我現在能把你扶起來嗎，會不會踫到傷口？”
他手足無措地想要靠近，卻生怕傷到黑瞎子，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亂踫。
“還好。”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看清了黎簇眼底的關切，連語氣都輕快不少。
“你先把我扶著坐起來。”
他像個老大爺，心安理得地朝黎簇伸出了手。
“行。”
在這種情況下，黎簇自然是看不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黑瞎子扶到了自己懷里。
兩人貼的很近，從遠處看，像是在相擁。
嘖。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黑瞎子眸光一暗，不知怎麼的，竟然起了點心思。
胸口的軟肉隱隱作痛，好似在叫囂著︰
上啊，這小子沒大沒小，你也給他點顏色看看！
大腦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身體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啵。
那也許算不上一個吻。
黑瞎子臉上發燙，忍不住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只是嘴角而已。
他又沒伸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