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总算是解禁了的黎簇背上包袱，一蹦一跳地跟在张启灵后头出了医院。
两人并排而立，中间的距离不近不远。
“很高兴？”
见黎簇眉眼弯弯，明显就是兴致很高的样子，张启灵勾起嘴角，忍不住靠近半步，挨上了他的肩膀。
“当然。”
看着头顶上透蓝的天空，黎簇咧嘴笑笑，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的轻快：
“天啊，我都快忘了我的晒太阳是什么感觉了。”
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也往张启灵那儿靠了靠，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嗯。”
张启灵抿了抿唇，像是不习惯别人如此亲昵地靠近，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却又很快放松。
没关系。
这是黎簇，没关系的。
他垂下眼帘，看着少年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轮廓的侧脸，那点苍白终于被鲜活的血色取代。
张启灵没有躲开，反而极轻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黎簇靠得更稳当些。
“走吧。”
他淡淡开口，试探地牵住了黎簇的手腕。
“好，我也实在是不想再来医院了。”
黎簇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张启灵被风吹起的衣角上，忽然说：
“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两人是趁着黑瞎子他们不注意，偷摸跑出来的。
抛开张启灵的失忆不谈，倒真有那么点私奔的意思。
“不会。”
张启灵拉着他往前走，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变化：“你舍不得。”
黎簇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热，嘴上却不服软：
“谁舍不得了？我黎簇是那种人吗？你这失忆还带自动美化功能的？”
张启灵没接话，只是牵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以，”他忽然补了一句，“你会卖了我吗？”
明明是一句玩笑，却被张启灵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黎簇嘴角的笑容都淡了几分，脸色有些凝重。
失忆的张启灵防备心太差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哥。”
他看着张启灵，眼底的在意毫不遮掩：“以后别这样了。”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将未尽的话语咽下，反手扣住了那只微凉的手腕，十指强硬地挤入对方的指缝，最终紧紧交握。
他不敢想——
要不是自己没有做人贩子的爱好，现在张启灵还指不定蹲在哪儿替他数钱呢。
他摇摇头，手上一个用力，毫无防备的张启灵就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以后遇到那些不认识的人，记得少跟他们说话。”
说到这儿，黎簇顿了顿，圈在张启灵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要是真被卖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或许也是知道张启灵失忆了，对自己的感情也不再和以前一样。
这下，黎簇反而难得的坦率起来。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张启灵颈间。
感受着怀里人陡然僵硬的身体，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做出反击。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脸颊贴在那微凉的颈侧，呼吸间满是属于对方的、干净而清冽的气息。
“……放松。”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哥，是我，黎簇。”
张启灵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那具紧绷的身体才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软化下来。
他没有推开黎簇，也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最终，极其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黎簇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生涩到近乎笨拙的安抚。
黎簇闭上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张启灵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吵闹的心跳。
“……该走了。”
抱了许久，张启灵才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轻轻推开了他。
医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再不走，估计就真要被人家当作好戏看了。
黎簇眨巴两下眼睛，顺势松开了圈在张启灵腰间的手，却没有和他拉开距离。
“好啊。”
他眉眼弯弯，二话不说就拽着张启灵往外走：
“再拖下去，黑瞎子和无邪就该醒了。”
张启灵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听到黎簇提起别人，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他们……喜欢你。”
张启灵没有质问的意思。
比起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还是更在乎眼前这个人的感受。
就像那个黑瞎子说的那样——
只要黎簇喜欢，他就不会阻拦。
“嗯。”
黎簇带他走到路边，等着有没有出租车经过，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和他们的关系很复杂。”
不远处有出租车刚好路过，黎簇眼睛一亮，连忙对着司机招了招手。
等司机看见了，他才转向张启灵：
“这里面的事儿，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但也和你有点关系，等回去之后，我慢慢地跟你说。”
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还是被张启灵看在眼里。
“好。”
张启灵点点头，倒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很长，有些事，也不是一定要弄明白。
车门被拉开，黎簇先一步坐进去，又伸手替张启灵挡了一下车顶。
两人挨着坐下，不再像刚才那么亲密，却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关系的特殊。
“去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黎簇报了地址，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又回去了，也不知道我的房间是不是都落了灰。”
他报的地址是他们三人之前在北京住过的那个房子。
房本上原本只有张启灵和黑瞎子。
他住进去后，就又多了个“黎簇”。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黎簇付了钱，拉着张启灵下了车。
“你哪来的钱？”
看着黎簇手里厚厚一沓、看上去起码有个十来张的红票子，张启灵眨了眨眼，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记得，黎簇在医院的时候明明只有件病号服来着。
“哼哼。”
闻言，黎簇只是笑。
笑够了，才凑到张启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从无邪裤袋子里摸出来的，他不知道。”
*
与此同时，悠悠转醒的无邪也终于是发现了不对。
“不是！我的吴小毛呢？！”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往口袋里一摸，黑得更彻底了：
“操啊！我钱呢？！谁偷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