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眼见着汪屿已经站在了医生背后，汪小媛挠了挠脸，到底还是没忍住提醒一句：
“你要不……回头看一眼呢？”
医生闻言一愣，到这时候，才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
他刚刚……是不是声音太大了点。
一想到自己扭头就能看到汪屿那张冷淡的脸，医生就觉得自己萎了，各方面的萎了。
“那什么，玩笑，开个玩笑而已，我又不喜欢男人。”
他尴尬地笑着，恨不得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好死不死地被听见了呢？
他觉得他这个计划好的不得了。
可惜……
“是吗？”
汪屿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冷哼一声：“我怎么觉得你特别遗憾呢？”
他太了解医生这人了。
要是自己没有见，汪屿甚至可以保证——这家伙真能说到做到。
爬床就算了，怕就怕这人灵机一动，要是觉得光是睡一起不够，保不齐就要开始脱衣服了。
汪屿可不想看黎簇光着膀子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
哪怕医生确实不喜欢男人。
“哪有……你看错了吧。”
医生干笑两声，顶着汪屿那几乎要将自己洞穿的灼热视线，一步两步地往后挪，最后干脆躲到了汪小媛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真是要了命了。
直到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消失了大半，他才僵硬地转过身。
隔着汪小媛，偷偷地看一眼汪屿的脸色。
还好还好……
估计也是知道他对黎簇没那个心思，汪屿虽然不爽，却也没有到真的生气的程度。
真要是生气……
医生想：那他的脸早该黑成锅底了，就像刚刚对着汪灿那样。
“汪老师还挺大度。”
汪灿轻笑一声，整个人半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汪屿：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死活都不让我碰黎簇的那个不是你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汪小媛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呼不上气来。
碰？
哪个碰？
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框边上的汪灿，但很快，眼底的那份惊讶就变成了戒备。
汪灿为什么要碰黎簇？
这俩人……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和医生一样，汪小媛并不觉得汪灿真的对黎簇有什么。
可若真是这样，那他的出现，多少就有点汪家的意思了。
汪小媛抿紧嘴唇，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医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
汪家到底要做什么？
医生也沉下了脸，视线越过汪屿和汪灿，落在了病房内的黎簇身上。
黎簇……汪屿……
他垂下眸子，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这事儿和老汪有关系吗？
或者说，和老汪对黎簇的感情有关系吗？
医生没法确定。
他根本就不知道汪家到底想要什么。
在此之前，汪家的那些人对这份感情明明一直都是乐见其成，甚至是暗地里有些鼓励的。
黎簇对汪家的归属感不强，那就让他在汪家找到自己的归属。
无论是最开始的汪小媛，还是现在的汪屿。
对他们来说，都不过是拴住黎簇的锁链。
只要能让黎簇心甘情愿地留在汪家，他们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汪屿能胜过汪小媛，这其实已经出乎了他们意料。
医生沉默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汪屿。
变了。
他是真的变了。
看着汪屿，他好像忽然也懂了。
“老汪。”
医生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又顾忌着还有汪小媛和汪灿在场，到底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看他这样，汪屿也意识到了什么，板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就把汪灿一把推了出去。
“你……！”
汪灿还没来得及反应，汪屿就一把将汪小媛和医生拉进了病房：
“明天训练的时候，我和你单独加练半小时。”
话音刚落，房门就砰地一声被关上。
汪灿站在门口，愣了许久都没反应。
我……就这么被……推出来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这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就像被压在水底的石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像是能穿透木板，看清里面的一切。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汪灿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推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不是因为他反应慢，而是因为汪屿的动作太快。
防备成这样，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黎簇啊？
想到这儿，汪灿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走廊的灯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意思。”
汪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尖冰凉。
“真有意思。”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自言自语。
知道自己是家族派来的，却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吗？
他暗暗在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汪屿真的变了。
变得不像汪家的人了。
汪灿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汪屿刚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汪家人惯有的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
只有……
他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不是汪家该有的东西。
*
屋内，三个人同样的沉默不语。
汪小媛脸色发白，看看黎簇，又看看汪屿，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人说话，汪屿也就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坐在黎簇的病床上，一根一根地把玩着他的手指，直到那股刺骨的冰凉褪去，这才满意地松开。
“汪屿。”
眼见着汪屿一句话不说，医生还是坐不住了。
医生很少这样严肃地喊汪屿的名字，病床上的人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
“嗯。”
他像是压根就不知道医生想说些什么，只“嗯”了一声，便再没有了后续。
对此，医生只觉得头疼。
他早该知道的。
早在汪屿虽然不满，却一次又一次满足黎簇所有要求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这家伙栽了，栽得很彻底。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到底还是收敛了，没有把话直接说明白。
他其实想问：汪家和黎簇，你究竟要选哪个？
“汪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别无选择。”
汪朔，那是医生的名字，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叫过。
汪屿收回了视线，似乎压根就没看到汪朔骤然睁大的眼睛。
他的语气毫不迟疑：
“真到了那天，我会带他走。”
对面，汪小媛忍不住惊呼一声。
汪朔的反应倒是没有汪小媛那么大，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看着汪屿，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你他妈真是……疯了。”
在这一刻，汪朔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意外。
他抿紧了嘴唇，满脑子就只剩下一句：
如果黎簇能听见这句话，那该有多好啊……
或许，他一感动，就真让汪屿这头老牛吃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