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子,你又往哪儿跑呢,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吗?”
说话的男人三十来岁,语气虽然冷硬,却也不难从中听出几分关切。
他对面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闻言,只是冷冷地扭头瞥他一眼,明显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嘿,你这小子还真是听不懂人话。”
见他没反应,男人似乎也不生气,反而像是习惯了,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
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在漆黑的夜幕下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年轻的汪家男人并没有跑远,只是在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坐下。
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烟味儿顺着夜风钻入鼻腔,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喉结滚了滚,却终究没能说得出口。
“老大,这小子不太好管啊,你说咱怎么就跟他分到一个任务里了呢?”
一个瘦高的男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着队长吐槽,语速很快,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看他那副死人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咱们在这儿愁任务,他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
就这,真不知道他以前那些任务都是怎么完成的。”
“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看上去是队长的男人就眉毛一皱,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沙地上,用军靴狠狠踩灭。
“晚上冷,你们几个先把火生起来。”
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至于他……上头的人有意把他放到我们队伍来,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给我收敛着点。”
他扭头看了一圈,见队伍里其他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把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命只有一条。”
队长的话很好使,那瘦高的家伙撇撇嘴,虽然满脸的不痛快,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见他乖乖地去生火,队长脸色放缓,目光越过夜色,再次看向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
汪屿是吧。
队长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把这名字放在嘴里过了一遍。
“那群老东西,这是扔了个烫手山芋过来啊。”
他长时间在外面跑外勤,很少待在汪家本家。
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没进汪家门,就被上头火急火燎地塞了个人进来。
这要不是有阴谋,他打死都不信。
在汪家,越是这种长得好看、性格孤僻、背景又查不出个所以然的“少爷”,越是沾惹不得。
指不定是哪个高层的私生子,或者是哪个见不得光的实验品。
把他们塞进外勤队伍里,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多半是借刀杀人,或者是想拿他们当诱饵。
“老大,火生起来了。”
瘦高个搓着手跑过来,打破了他的思路。
“行。”
队长不想掺和家族里的那些破事,连带着汪屿这个人,他其实也不是很想管。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把人喊过来烤火的时候,队伍里的另一个人突然跑了回来,一边喘,一边指着远处。
“老大,有情况!”
汪屿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这是汪家的势力范围,人迹罕至,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东西?
狼,黄羊,还是骆驼?
无论哪一种,都用不上他出手。
“走,去看看。”
他不主动,队长也懒得理会他,说完,抄起旁边的猎枪,便跟着那跑回来报信的汪家人走了。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一直等到他们走远,汪屿才慢悠悠站起身,挪到了篝火边上。
明明灭灭的火光带来了无尽暖意,将他冻到麻木的身体一点点焐热。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节上。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快要愈合的疤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
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掌心。
那是他前不久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差一点,就废了他的右手。
直到耳边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汪屿才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眼几人离开的方向。
他不在乎这些人是死是活,在某种程度上,汪屿甚至是希望他们回不来的。
这样,他就有正当的理由回去,没必要在外面风餐露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纯纯地找罪受。
火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由远及近,很快就靠了过来。
汪屿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摸自己腰间的枪,却在听见汪家那个队长的声音时停下动作,起身又远离了篝火。
他带了人回来?
汪屿的眉头皱得更紧。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除了队长的声音,汪屿还听到了几道陌生的、明显不属于汪家那几个队员的嗓音。
他们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咬字清晰,语调平稳,显然不可能是当地人。
意识到这一点,汪屿的目光沉了沉。
大晚上的,总不可能是在沙漠里迷了路吧。
他冷笑一声,没有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让篝火的光照不到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要不是突然看见了火光,我们或许还会接着往里面走呢?”
陌生的声音似乎很庆幸,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迷途的旅人。
“沙漠里本来就容易迷路,这是很正常的事。”
汪屿听到了队长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安抚那些人,又像是在试探。
汪屿冷眼看着,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一群人。
除了汪家队伍里的五个队员、还有队长,此刻又多出来了六个人。
那六人都是男的,远远地看着,年纪应该都不是很大。
汪屿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看向那几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身形高大,步伐沉稳。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也是同样装扮,只是有些露着脸,有些没露。
队长走在他们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他身边是一个身形偏胖的男人,脸上挂着笑,偶尔会回应两句,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友善。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汪屿撇撇嘴,刚要扭头,就感觉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哪怕不带有任何恶意,也一样的让人不爽。
他面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就抬头看了过去。
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