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是许久没见过活人了。
迷了路的那几人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嘴，尤其那个叫王胖子的家伙，没一会儿就称兄道弟上了。
“戴着兜帽这个，姓张，他不爱说话，你们叫他张小哥就行。”
他指着身旁的张启灵，挨个介绍过去：
“张小哥边上那个叫小无，穿白色外套那个是谢老板，还有那个戴墨镜的，我们都喊他黑眼镜。”
王胖子一个个地指过去，最后停在了黎簇那儿：
“哦对了，还有这小子，他……”
王胖子话音未落，就被黎簇开口打断：
“我姓黎，黎明的黎，黎簇。”
说这话时，黎簇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汪屿，尽管对方一直低着头不看他。
黎簇……
汪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名字倒是起得不错。
“几位怎么会想到来沙漠呢，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的胜地，一不小心，可真是要人命的。”
知道这几人没有交底儿，队长也不觉得意外。
“我们这儿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个外来人，没想到今天遇上这么多。”
他的目光不露痕迹地在几人脸上扫过，经过黎簇时，稍稍停了一下。
年纪这么小？
黎簇的长相并不是少年老成的类型。
即便眉眼间的凌厉已经快要遮掩不住，可那张脸依旧透着股没褪干净的青涩。
任谁看，都知道他不可能超过二十岁。
队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这群人，看样子不像是道上的。
真要是跑沙漠里淘东西，谁没事儿干会带个孩子出来？
想着，队长皱紧的眉头松了几分。
“几位既然迷了路，今晚就先在这儿歇着吧。”
队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我们这儿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热水和干粮管够。
这地方我们几个熟，等明天天亮了，哥几个送你们一段。”
不管这几人是什么身份，队长都是不愿意他们在这儿多待的。
“哎哟，那真是太谢谢大哥了，这要不是遇上你们，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去呢。”
王胖子乐呵呵地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根烟递过去。
队长接了烟，冲他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们早点收拾东西休息。
“小黎，刚刚怎么回事？”
趁汪家那几人没注意，王胖子不动声色挪到黎簇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对劲，你怎么把自个儿的真名给报出去了？”
黎簇没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背包的动作，目光飞快地掠过火堆对面。
汪屿依旧坐在阴影里，连头都不抬一下，像是对他毫无兴趣。
“胖哥，你们不敢说出真名，是怕以后会惹上麻烦，我就不一样了。”
黎簇咧嘴笑道：“就算让他们去查，这帮人也查不出什么的。”
他是因为张启灵的血才回到的这儿，谁知道哪天就又出问题了。
汪家人就算拿着他的名字去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算算日子，这个时间段的他应该才刚刚上幼儿园，正是人嫌狗厌、连老娘看了都直摇头的年纪。
他就不信汪家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他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联系起来。
“也是。”
王胖子这段时间听无邪说了不少东西，闻言，倒也没那么担心了。
“还有还有，”
眼看着黎簇起身要走，王胖子拽着他的胳膊，又把人给拉了回来，压低了声音嘟囔：
“这些就是汪家人？你没认错吧？
我看着也没什么不一样啊，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也没见有什么变异。”
王胖子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九门的核心计划，对汪家的了解，全靠无邪和黎簇说的那些只言片语。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既然叫“汪家人”，又跟张家人斗了那么多年，怎么着也得有点异于常人的特征才对。
黎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蹲下身。
“胖哥，严格意义上，汪家根本算不上一个家族。”
黎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王胖子耳边说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所谓的‘汪家血脉’。
汪家归根结底是一个建立起来的体系，所谓‘汪家人’，其实就是一群被挑选出来、经过训练的普通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没血缘？那他们怎么凑在一块儿的？”
“这就要靠洗脑了。”
黎簇的目光再次落在火堆对面的阴影里：“汪家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闻言，王胖子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嘀咕道：“这听着……怎么跟邪教似的。”
说完，他刚要退开，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存在感极强，像是恨不得要将他整个洞穿。
“嘶……”
王胖子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肥肉都绷紧了。
往左边看看，对上了无邪的眼睛，他尴尬地笑笑。
往右边看看，又对上了冷着脸的黑瞎子和张启灵。
王胖子：“……”
造孽啊。
他摇摇头，认命地收回视线，和黎簇拉开了距离。
刚一抬头，好死不死的，竟然又对上了一双眼睛。
黑沉沉的，在火光下也透不出亮，像是藏了很多的东西。
这汪家人什么意思？
王胖子皱了皱眉，下意识侧过身，想挡住身边的黎簇。
“这汪家小子什么意思，一直盯着这边，看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不知道啊。”
黎簇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了汪屿冷冰冰的视线。
嗯？
他皱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汪屿这家伙到底在看什么？
按时间线，现在的汪屿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黎簇。
对他来说，黎簇只不过是在沙漠里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
不该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连水花都不该泛起才对。
黎簇深吸口气，对上了汪屿那双阴沉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叫黎簇？”
半晌，汪屿出乎意料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不仅是黎簇，就连汪家那边的几人一时都愣住了。
汪家人：我靠！这小子居然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