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郊外,退伍军人总医院的高级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人体器官腐败的淡淡腥臭。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计时。
布鲁斯将军枯瘦如柴的身体陷在白色的病床上,眼窝深陷。
他用力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拉锯声。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咳咳咳——哇!”
布鲁斯猛地弓起腰,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喷在雪白的床单上。
旁边的金发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拿着毛巾去擦。
“滚!都给我滚出去!”
布鲁斯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床沿,指甲抠得发白。
他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墙角那台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被静音了,画面里是加州全境公立学校升起黄旗的航拍镜头。
“华盛顿那帮狗娘养的政客……”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缝里还渗着血丝。
“老子在阿富汗吃沙子的时候,他们躲在国会山喝香槟。”
“现在老子要死了,那帮废物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由着一群邪教徒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布鲁斯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带出一串血珠。
“备车!”
他用尽最后力气冲着门外的副官嘶吼,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去……去那个什么太平教堂!”
副官是个刚从西点军校毕业的愣头青,吓得腿都软了。
“将、将军,五角大楼那边刚下达了防备指令,您现在去接触他们,这可是严重的违反军……”
“去他妈的军纪!”
布鲁斯抓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狠狠砸在门框上。
“老子都要烂在这张床上了,还管他个鸟的五角大楼!”
他哆嗦着干枯的手指,指着电视屏幕里海豹六队被倒吊在树上的惨状。
“你当我是瞎子吗?”
“连最精锐的海豹都被他们扒光了像死猪一样吊着,你觉得我手下那三万个少爷兵,能挡住那帮疯子?”
午夜的洛杉矶街头,一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像幽灵一样穿过几个街区。
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太平教堂阴暗的后巷。
布鲁斯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风衣,领口竖得高高的。
他佝偻着背,在副官的搀扶下,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乞丐。
后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化粪池发酵的酸臭味。
“咳咳……”
布鲁斯刚推开门,就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呛得连连咳嗽。
后院里。
老鲍勃正蹲在化粪池旁边的那口大黑锅前。
干柴在锅底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他手里攥着那个大长柄铁勺,在冒着绿泡的浑浊液体里搅和。
“哗啦……哗啦……”
黏腻的水声在死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远处,穿着地摊黑夹克的马斯克正拿着一把扫帚,慢条斯理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前梵蒂冈驱魔骑士加百列,满脸麻木地提着两桶发酵好的粪水,从他们身边走过。
布鲁斯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
那是科技首富?那个掏大粪的是教廷的大主教?
“来啦?”
二楼突然传来一个平缓的声音。
没有半点起伏,却像是直接在布鲁斯的脑子里炸开。
老藤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楼的木楼梯口。
他左手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白瓷茶缸,右手盘着两颗发红的老核桃。
“咔、咔。”
核桃清脆的撞击声,在后院里回荡。
布鲁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憋得他眼前发黑,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大、大贤良师……”
他结巴着,甚至忘了自己肩膀上那几颗闪闪发亮的将星。
“我……我听说了符水的事,我想……”
“你想活命。”
张平安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慢吞吞地走下楼梯,站在布鲁斯面前。
一股浓烈的香火味混合着隐隐的血腥气,直冲老将军的鼻腔。
“你的命不值钱。”
张平安偏过头,“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布鲁斯那双擦得锃亮的定制军靴旁边。
“值钱的,是你手里的枪。”
布鲁斯眼角的皮肉狂跳,后背的冷汗瞬间沤透了里面的衬衫。
冰凉湿黏。
他看着张平安那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
突然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某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存在。
“老鲍勃。”
张平安连看都没再看布鲁斯一眼,转身往回走。
“给他盛一碗,多加两把香灰。”
老鲍勃咧开嘴,露出一口烂黄牙。
长柄铁勺在锅底狠狠刮了两下,舀起一碗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绿色液体。
刺鼻的草药味混着不知名的腥臭,熏得布鲁斯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喝吧,老伙计。”
老鲍勃把缺口的粗瓷碗递到布鲁斯面前。
“这一口下去,阎王爷都得绕着你走。”
布鲁斯看着那碗还在冒泡的诡异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旁边的副官吓得脸都绿了,死死拽着他的袖口。
“将军!这、这不符合医疗卫生规定!里面肯定有重金属……”
“闭嘴!”
布鲁斯猛地甩开副官的手,双眼赤红。
他一把夺过瓷碗,闭上眼睛,仰起头。
“咕咚、咕咚!”
滚烫黏稠的符水顺着食道灌下去,像是一团烈火在胃里炸开。
“啊——!”
布鲁斯惨叫一声,丢开瓷碗。
“砰”的一声,粗瓷碗摔在青砖上,四分五裂。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
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死死抠进泥土里,翻出鲜红的皮肉。
“咳咳咳……哇!”
他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色毒血。
那滩血落在青砖上,竟然冒起了一丝微弱的白烟。
副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完了完了,中毒了……”
但是。
布鲁斯却大口喘着气。
他惊愕地发现,那种每天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撕裂感,消失了。
肺部传来的不再是玻璃碴子摩擦的剧痛,而是一阵清凉的舒畅。
他难以置信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没有咳嗽,没有血腥味。
连带着枯瘦的四肢,似乎都涌出了一股久违的力量感。
“这……这不可能……”
布鲁斯哆嗦着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张平安。
那件灰色的廉价风衣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笔挺的少将军服。
“扑通!”
布鲁斯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脑袋狠狠磕在张平安那双破旧的黑布鞋前面。
“大贤良师!”
老军痞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我的命是您的!”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我手底下那三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布鲁斯咬着牙,一字一顿。
“连人带枪,从今天起,全都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