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前的广场上,阳光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尾气和热浪翻滚的焦糊味。
索尔那身骚包的亮黄色西装,腋下早就洇出两片深色的汗渍。
他左手捏着那方格子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没汗的鬓角。
右手掏出随身带的指甲锉,慢条斯理地蹭着大拇指的指甲边缘。
“小丫头片子,回去多读点书。”
索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公鸭嗓在广场上回荡。
“按照宪法第二修正案。”
他指着身后那几百辆喷着“替天行道”的m1A2主战坦克,还有天上像黑马蜂一样盘旋的阿帕奇直升机。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
“我们这叫……合法的武装民兵,自卫还击。”
cNN的女记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自卫?民兵?”
她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麦克风在手里抖得像筛糠。
“你管这叫民兵?这些是现役的主战装备!这是正规军!”
女记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脱水的鱼。
“你们甚至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炮塔上的美军编号都还没擦干净!”
索尔翻了个白眼,把指甲锉揣进兜里。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红头文件,在女记者眼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索尔咧开嘴,露出泛黄的后槽牙,笑容狡诈。
“这可是五角大楼授权的、加州国民警卫队第一装甲师签署的《军民融合废旧物资转让协议》。”
他故意把“废旧物资”四个字咬得很重。
“啥玩意?”
女记者愣住了,湛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旁边的胖摄像师手一哆嗦,镜头差点怼到索尔脸上。
“对,你没听错。”
索尔用文件拍了拍旁边那辆坦克的复合装甲,“砰砰”直响。
“这是一批报废的、马上要进炼钢炉的二手破烂。”
他摊开双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太平教会,本着环保、节约、关爱加州生态的崇高理念。”
“花重金买下了这堆破铜烂铁,准备改造成农业拖拉机,给德州的信徒耕地用。”
“噗——”
站在不远处大口灌着冰镇啤酒的汉克,没忍住,一口酒全喷在了前面小弟的光头上。
大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神他妈拖拉机……这老小子真能扯。”
女记者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她脸色涨得紫红,指着天上那几架阿帕奇直升机。
“那上面挂着的地狱火导弹呢?这也是拖拉机的配件吗!”
“哦,那个啊。”
索尔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哈欠。
“那是为了防范加州最近泛滥的野猪群。你也知道,野猪皮厚,普通猎枪打不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再说了,那些导弹都是快过期的次品。我们这是在帮美军消耗库存,免得炸膛伤了他们自己人。”
女记者彻底崩溃了,裤裆隐隐洇出一丝水渍。
她求助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坦克履带旁边、穿着少将军服的布鲁斯。
“将军!您是现役军人!”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您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用这种可笑的谎言,侮辱美利坚的法律吗?”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肺部那久违的舒畅感让他脸色红润。
他慢吞吞地走上前,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喀哒”作响。
“小姑娘,注意你的措辞。”
老军痞眼神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这位索尔律师说的,句句属实。”
布鲁斯从兜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太极贴纸,当着镜头的面,啪叽一下拍在自己的少将肩章上。
“这批装备确实年久失修,经常抛锚。我们国民警卫队军费紧张,无力保养。”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太平教会的民兵组织,主动承担了加州的地方治安防御任务。”
布鲁斯指着那些穿着道袍、拿着m16步枪的狂热信徒。
“这是警民合作的典范,你应该在cNN上大肆表扬我们才对。”
女记者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楼的走廊上。
空气中飘来后院化粪池隐隐的酸臭味。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身子随着藤椅轻微晃动,发出干涩的“嘎吱”响。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吸溜——”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淌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青砖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楼下的转播屏幕。
索尔那番流氓逻辑,正通过cNN的信号,传遍全美的千家万户。
墙角的阴影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嘴里叼着半块冷透了的披萨。
他键盘敲得像残影,轴体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老板……星链反馈,这段视频在网上的播放量已经破亿了。”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白宫那边的网络端口,刚才爆发了海量的数据洪流,估计拜尔登那个老家伙又要砸电话了。”
张平安慢慢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维克多吓得差点被披萨边噎死,赶紧把红牛罐子藏在身后。
“闹剧看够了。”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走到那张硕大的加州地图前。
干枯的手指点在华盛顿特区的位置。
“该给那帮蛮夷,上最后一道硬菜了。”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索尔身后、刚走进二楼的傀儡女州长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双腿发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直打滑。
她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额角的冷汗顺着精致的妆容滑进脖领子,冰凉湿黏。
“草案……草案拟好了。”
她结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州长印章的厚重文件。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文件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张平安连看都没看一眼。
“时机差不多了。”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伊丽莎白的心口。
“把那份《太平自治特区宣告书》……”
张平安重新端起茶缸,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死寂。
“现在。发去华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