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教堂前的广场上，柴油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尾气味，混着柏油路面被履带碾碎的焦糊气。
“这铁王八太得劲了！”
强尼光着膀子，把手里的实心橡木棍往旁边一扔。
两米高的身躯灵巧地窜上了一辆m1A2主战坦克的炮塔。
他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极度兴奋，红得发紫，突突直跳。
旁边几个刚倒戈的国民警卫队装甲兵，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生怕这个戴着黄头巾的黑大个一高兴，徒手把炮管给掰折了。
“哎哎哎！轻点摸！那可是滑膛炮！”
一个白人中士结巴着提醒。
强尼压根不理他。
他从裤裆里掏出一罐明黄色的自喷漆，“喀嚓、喀嚓”摇了两下。
对着那根粗壮的金属炮管，歪歪扭扭地喷了四个大字。
“替天行道”。
中文字写得像狗爬一样，油漆还顺着炮管往下滴答。
“嘿嘿。”
强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满意地拍了拍装甲板。
“有了这玩意儿，下次谁再跟老子哔哔宪法修正案，老子就给他来一发高爆弹尝尝！”
二楼的走廊上。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茶叶沫子。
“吸溜——”
滚烫的浓茶咽下去，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把茶梗吐在青砖缝里。
右手藏在道袍袖口里，两颗红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黑漆漆的眸子波澜不惊地扫视着广场。
十万名原本只拿着AR-15步枪、穿着杂牌防弹衣的狂热信徒。
现在正排着队，从军用卡车上卸下崭新的战术头盔、夜视仪和陶瓷防弹插板。
每个人拿完装备的第一件事，就是咬破手指。
用血在头盔的星条旗位置，画上一个简陋的太极图。
“老板。”
索尔从楼下跑上来，骚包的亮黄色西装下摆沾满了灰尘。
他拿着格子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布鲁斯那老小子倒也算懂事，连弹药库都搬空了。”
索尔掏出指甲锉，习惯性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不过这装备保养费、燃油费……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要不，咱们把这笔账，算在加州的交通建设基金里？反正议会现在都是咱们的人。”
张平安没理他，目光落在广场角落。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头发油腻得打绺。
他正半蹲在一辆坦克的反应装甲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合金刻刀。
“滋——啦——”
刻刀在装甲板上划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你刻那破符有啥用？”
汉克大口灌着冰镇啤酒，打了个酒嗝，大胡子跟着一抖。
他手里端着一把温彻斯特霰弹枪。
“这可是贫铀装甲，一发RpG打上去连个坑都没有。”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鼻涕的鼻子。
顺手把刚吃了一半的冷披萨塞进嘴里，嚼得含混不清。
“你懂个屁！”
他指着装甲板上刚刻好的一圈复杂纹路。
纹路中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闪烁。
“这是大贤良师给的金刚阵图。”
维克多拍了拍装甲，“砰砰”直响。
“星链卫星会在高空形成能量共振。”
“现在这辆坦克，不仅能抗贫铀穿甲弹。”
他咧嘴一笑，露出牙缝里的披萨渣。
“就算华盛顿扔个战术核弹过来，只要没直接砸在炮塔上，里面的乘员顶多拉三天肚子。”
汉克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乖乖……这他妈哪是坦克，这是陆地神仙啊……”
天空上传来螺旋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十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像黑色的马蜂，在教堂上空盘旋。
机腹下挂载的“地狱火”导弹，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强尼在下面看得眼热。
他冲着半空扯着嗓子吼。
“喂！那个开飞机的！”
强尼抓起那罐黄油漆，用力挥舞。
“下来！老子要在你的导弹上也喷个字！”
突然，广场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是cNN的记者！我有采访权！”
一个穿着卡其色马甲的白人胖子，扛着一台摄像机，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
他身后跟着个举着麦克风的女记者。
女记者脸色煞白，腿软得直打颤。
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麦克风伸向站在坦克履带旁边的索尔。
“索尔先生！”
女记者声音发抖，麦克风差点怼到索尔的金丝眼镜上。
“这支军队……这些重武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摄像机上的红灯一闪一闪，镜头死死对准了索尔。
索尔皱了皱眉，用格子手帕嫌弃地捂住鼻子。
“干什么？看不出来吗？”
他指着坦克上强尼刚喷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我们在搞环保建设，回收废旧金属。”
女记者眼角的皮肉狂跳，后背的冷汗沤透了真丝衬衫。
“别开玩笑了！”
她拔高了音调，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
“这些是国民警卫队的现役装备！你们这是在胁迫军队！”
女记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这在联邦法律里，是不可饶恕的叛乱！”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坦克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声。
强尼从炮塔上跳下来，两米高的身躯带着浓重的煞气。
他走到女记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粗暴地从她手里夺过麦克风，捏在手里。
“咔吧。”
塑料麦克风的外壳被捏出几道裂纹。
强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叛乱？”
二楼的藤椅上。
张平安慢慢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踩着黑布鞋，走到窗边。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透过窗户，毫无感情地俯视着楼下的cNN记者。
索尔心领神会。
他掏出指甲锉，慢条斯理地蹭了一下大拇指。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公鸭嗓在广场上回荡。
“小丫头片子，回去多读点书。”
索尔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按照宪法第二修正案。”
他指着身后那几百辆坦克和十万名武装到牙齿的信徒。
“我们这叫……合法的武装民兵，自卫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