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空被三十架阿帕奇直升机的探照灯照得惨白。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在曼哈顿钢筋水泥的峡谷里来回激荡,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外。
距离防弹玻璃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架没有武装涂装的黑色指挥直升机,像一只隐蔽的毒蜘蛛,悬停在几座摩天大楼的阴影里。
机舱内,FbI局长胡佛肥胖的身体死死卡在真皮座椅里。
他双手举着高倍军用红外望远镜,望远镜的橡胶边缘在脸上勒出两道红印。
“对……就在那儿……”
胡佛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疯狂地啃咬着指甲边缘。
指甲盖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渗出的血丝混着唾沫,顺着嘴角往下流。
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
那张油腻的胖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活像一块刚出炉的烤肉。
“局、局长……”
旁边的通讯探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直升机光点,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们……真的要在曼哈顿市中心开火吗?”
探员大口倒着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战术背心上。
“这可是帝国大厦……一旦导弹偏离,平民伤亡……”
“闭嘴!”
胡佛猛地转过头,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一把揪住探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平民伤亡?现在是战争状态!”
胡佛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只要干掉那个装神弄鬼的东方老头!我就是美利坚的英雄!”
他一把将探员推开,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线穿透了帝国大厦102层的防弹玻璃。
“他完了……他这次死定了。”
胡佛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长期吸烟而泛黄的牙齿,笑容极度扭曲。
他紧紧盯着玻璃后面那个穿着旧道袍的身影。
“上次他用妖风吹毁了F22,是因为在空旷的高空。”
胡佛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可是这里!这里是曼哈顿!”
他指着周围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建筑群彻底阻断了气流!他就算是个怪物,也绝对召唤不出那种毁天灭地的飓风了!”
胡佛越说越兴奋,裤裆里隐隐洇出一丝因为过度激动而失禁的尿渍。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拉里中校!别犹豫!”
他嘶哑的嗓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三十架阿帕奇,一轮齐射!”
“这次,连只苍蝇都别想从那栋楼里飞出去!”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冷风顺着通风窗呼呼地灌进来,吹得那口明代鎏金铜盆里的香灰四处乱飞。
三十架阿帕奇直升机,像一群巨大的黑色马蜂。
将整个顶层死死包围。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观景台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强光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白网,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完了……完了……”
索尔瘫在防火门后面的阴影里。
他那身薄荷绿西装早就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碎了镜片。
“大仙……风刮不起来了……”
索尔带着哭腔,声音劈成了破锣。
他哆嗦着手,在兜里摸索着那把指甲锉。
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冷汗。
强尼光着膀子,两米高的身躯挡在张平安前面。
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
手里死死握着那根实心橡木棍,骨节泛白。
“大仙!我出去跟他们拼了!”
强尼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窗外那些悬停的直升机。
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就算炸成肉泥,我也得给您砸下一架来!”
张平安没理他。
他伸手,像拨开一片树叶一样,轻轻拨开了强尼像铁塔一样的身躯。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在震天动地的螺旋桨轰鸣声中,发出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
水面在强烈的震动下,微微泛起涟漪。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
窗外,三十架阿帕奇机炮下方的红外线激光瞄准点。
密密麻麻地,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
全部汇聚在张平安灰色的旧道袍上。
哪怕他稍微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地狱火导弹炸成灰烬。
张平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呸。”
他偏着脑袋,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青砖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仿佛窗外那些致命的战争机器根本不存在。
“刮风?”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站起身。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那个躲在远处的黑色指挥直升机。
“蛮夷。”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死人的死寂。
“总以为天道。”
他缓缓解开那件灰色的旧道袍。
“只有刮风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