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大洋彼岸？”
维克多愣了一下，顶着重度黑眼圈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十根油腻的手指悬在发烫的笔记本键盘上。
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老、老板……华夏那边的防火墙可是地狱级别的。”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我要是硬闯，估计还没看清网页长啥样，就被那边的网警顺着网线过来把我星链的底层代码给拆了。”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穿过地砖缝隙。
“不用硬闯。”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去找个不用翻墙的论坛，看看他们那边的热搜。”
维克多松了口气，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键盘轴体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那好办，微博、b站、甚至贴吧，我都挂着后台采集器呢。”
维克多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滑动。
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瀑布般刷新的中文弹幕。
“老板，这……这动静好像比欧洲那边还大啊！”
华夏。
现在正是下午两点，正是网民们摸鱼刷手机的最高峰。
一段名为《纽约帝国大厦惊现雷神，三十架阿帕奇瞬间汽化！》的视频。
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播放量在短短半小时内，直接突破了三亿大关，把原本热搜第一的某明星出轨瓜硬生生挤到了不知那个犄角旮旯。
视频没有打马赛克，也没有任何特效剪辑的痕迹。
就是cNN直升机拍下的最原始的高清画面。
一开始，弹幕里还是一片惊恐和质疑。
“卧槽！这特效绝了！好莱坞哪家公司做的？”
“特效个屁！你去看外网！这他妈是实况直播！美军真的被雷劈成灰了！”
但很快，画风突变。
当镜头拉近，给了站在防弹玻璃后面的张平安一个特写时。
华夏网友们的dNA，瞬间动了。
“等等！你们看那老头穿的衣服！”
一条加粗变红的弹幕，猛地横穿过整个屏幕。
“明黄色道袍！朱砂云篆！那不是咱们道教的天师袍吗！”
紧接着，无数显微镜网友开始疯狂逐帧分析。
“卧槽卧槽！你们看他手里拿的那根黑棍子！有九节！那是九节杖啊！”
“还有时代广场大屏幕上那八个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破案了家人们！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赛博神明！”
“这是张角祖师爷啊！大贤良师本尊！”
弹幕区瞬间被欢乐和震惊的海洋彻底淹没。
华夏网友的脑洞，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难怪历史书上说黄巾起义失败了，感情是祖师爷觉得东汉末年地狱模式太难打，直接删号重练，转移阵地去美利坚开新号了？”
“资本主义的羊毛薅起来肯定比汉灵帝爽啊！大仙这波走位，我给满分！”
“哈哈哈神他妈转移阵地！祖师爷这叫输出革命！这叫用玄学打败魔法！”
“求问，现在办美国签证还来得及吗？我想去加州领一条开光的黄头巾！”
“楼上醒醒吧，现在飞纽约的航班全停了，你想过去只能游太平洋了。”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维克多看着屏幕上那些用自动翻译软件实时转译过来的中文弹幕。
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老、老板……”
维克多结巴着，声音劈成了破锣。
他哆嗦着手，指着屏幕。
“他们……他们认识您？”
“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反而很兴奋？”
索尔那身沾满冷汗和灰尘的薄荷绿西装，像块破布一样挂在身上。
他从防火门后面爬出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大贤良师……张角？”
索尔掏出被捏弯的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大仙，原来您在东方这么出名啊？”
他搓着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市侩的弧度。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华夏也开个分舵？搞搞跨国香火钱？”
张平安没理他。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站起身。
走到落地防弹玻璃前。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艰难地撕裂黑夜的幕布。
纽约的清晨，快要来了。
脚下的曼哈顿街道，依然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焦黑的直升机残骸，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哈德逊河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鳞光。
张平安慢吞吞地抬起左手。
右手从宽大的天师袍袖口里探出，两颗新的红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却透着股掌控生死的绝对压迫感。
“华夏。”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黑漆漆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是故土。规矩在那片土地上，不好乱破。”
张平安偏了偏头，看着脚下这片被称为“自由世界”的钢铁森林。
“但这里不同。”
他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核桃在掌心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响。
“蛮夷的地方，病入膏肓。”
张平安右手轻轻摩挲着核桃的纹路。
“资本嗜血，政客贪婪。这病，靠几道天雷，只能治个标。”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口明代鎏金铜盆里还在燃烧的线香。
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天雷劈碎了他们的铁壳子，但也劈碎了他们心里那点可笑的安全感。”
张平安踩着黑布鞋，缓缓走到老藤椅前。
“嘎吱——”
他重新窝进椅背里。
左手端起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茶叶沫子。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红木茶几旁边的地毯缝隙里。
“黄天，才能治本。”
张平安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维克多。”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观景台的冷风中狠狠锉了一下。
“告诉那些在底下看热闹的州长们。”
“也告诉华盛顿那个连降压药都吃不下去的老东西。”
张平安右手里的核桃转得越来越快。
“咔咔咔”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喘不上气。
“贫道今天心情好。”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死物的极度死寂。
“该给这片土地。”
“重新立个法了。”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