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清晨,透着一股大劫过后的怪味。
焦糊的金属气味混着哈德逊河吹来的咸腥海风,熏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曼哈顿的街道上。
三十万头绑黄巾的信徒,依然盘腿坐在柏油路上。
诵经声停了。
他们闭着眼,连呼吸都整齐划一,像是一尊尊没有感情的兵马俑。
街道正中央。
三十坨被紫雷劈成焦炭的阿帕奇残骸,还在往外冒着缕缕青烟。
长岛下水道的排污口处。
“哐当。”
沉重的生铁井盖被一双满是泥污的手吃力地顶开。
纽约市长亚当斯探出半个脑袋,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发臭的卫生纸屑。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成了散发着恶臭的破布条。
“市长先生……安全了吗?”
警察局长麦克风跟在后面,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亚当斯没理他,哆嗦着手爬出下水道,一屁股瘫在路边的草坪上。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帝国大厦。
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没炸平……”
亚当斯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三十架阿帕奇……连大厦的一块玻璃都没震碎。”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阵冷风吹过,他裤裆里那片干了又湿的尿渍冷得像冰坨子,紧紧贴着大腿根。
“华盛顿那帮废物……把纽约坑惨了。”
亚当斯咬着后槽牙,牙齿缝里往外喷着唾沫星子。
他猛地从草坪上爬起来,双手死死揪住麦克风的领带。
“快!去准备车!”
他嗓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把财政金库的钥匙拿上!还有那份该死的禁令废除文件!”
麦克风吓得脸色惨白,结巴着问。
“市长……咱们……咱们去哪?”
“去哪?”亚当斯一巴掌扇在麦克风的头盔上,“去给大贤良师磕头!”
一个小时后。
帝国大厦底楼的大理石门廊前。
三十万黄巾信徒自动让开了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两米高的强尼光着膀子,手里提溜着那根断了半截的实心橡木棍。
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像尊黑塔似的堵在大门正中央。
“哟,这不是亚当斯市长吗?”
索尔穿着那身洗不出来的薄荷绿西装,慢悠悠地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
他左手掏出被捏弯的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闪着极其市侩的精光。
“昨晚在电视上,您不是还说要把我们赶进哈德逊河里吗?”
索尔咧开嘴,露出泛黄的后槽牙,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亚当斯没接话。
他光着膀子,上半身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背上还背着两根从中央公园不知道哪个花坛里折下来的带刺荆条。
这“负荆请罪”的戏码,是他刚才拿手机在谷歌上现查的。
“扑通!”
亚当斯双膝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的几个市政高官,包括警察局长,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索尔先生……之前是华盛顿逼我的……”
亚当斯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哆嗦着手,把一份烫金的文件和一大串厚重的黄铜钥匙,高举过头顶。
“这是纽约市财政金库的最高权限钥匙。”
“还有……还有我连夜手写的《太平教会入会申请书》。”
亚当斯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声音抖得像筛糠。
“纽约……永远是大贤良师的纽约!”
老鲍勃佝偻着背,提着个沾满油污的铁桶,从强尼身后挤了出来。
他咧着那口烂黄牙,咳嗽了两声。
铁桶里晃荡着半桶熬糊了的初级符水,散发着刺鼻的焦苦味。
“入会?”
老鲍勃用长柄铁勺在桶里搅和了一下,黏腻的水声听得人直反胃。
“咱们这儿的规矩,入会得先喝一碗大仙赐的仙水,洗洗凡胎。”
他舀起满满一勺黑糊糊的液体,直接怼到亚当斯面前。
“市长先生,请吧?”
亚当斯看着那勺还冒着绿泡、散发着馊味的液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但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闭上眼,双手捧着那把长柄铁勺。
“咕咚、咕咚!”
一大勺黑糊糊的符水,被他强行灌进喉咙。
“噗——咳咳咳!”
符水实在太烫太苦,亚当斯被呛得连连咳嗽。
嘴角溢出几丝绿色的泡沫,沾在下巴上,看起来极其滑稽。
“好!好喝!”
亚当斯梗着脖子,充血的眼珠子往上翻。
“多谢大仙赏赐!”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穿堂风顺着通风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缕香灰。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那个明代鎏金铜盆的边缘。
右手藏在明黄色的天师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
“老板。”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走过来。
他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索尔那边来信了。亚当斯那帮人把金库钥匙交了,还喝了老鲍勃熬糊的洗脚水。”
维克多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纽约,算是彻底拿下了。”
张平安没理他。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落地防弹玻璃外。
晨光中。
曼哈顿的钢铁森林显得格外死寂。
“拿下?”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蛮夷的骨头虽然软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但心里的刺,还没拔干净。”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强尼光着膀子,手里抛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大步流星地走上观景台。
“大仙!”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胸口的刀疤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这帮纽约佬挺懂事啊,金库连个密码都没设,直接全盘交接了。”
强尼走到落地玻璃前,指着远处海湾里那个举着火把的巨大雕像。
他粗暴地抓了抓光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老板。”
强尼转过头,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狂热的暴躁。
“咱们这地盘都占了。”
他用手里的钥匙指着自由女神像的方向。
“港口那个举火把的大娘们儿。”
“是不是也得给她,换换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