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地下三百米。
pEoc末日地堡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送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过滤网发霉的死老鼠味儿。
刺鼻,憋闷。
拜尔登瘫坐在那把军绿色折叠椅上。
那身高定西装沾满了从头顶震落的灰。
他胸口起伏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刚干咽下去的白色降压药卡在食道里,硌得人生疼。
老头半边脸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干瘪的手指死死抠着裤腿。
特勤局长查理靠在不锈钢门框边。
白衬衫早被冷汗沤透了。
黏糊糊地贴着脊梁骨,凉风一吹,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总统......先生。”
查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
“上面没、没动静了,通讯光缆全切了。”
拜尔登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唾沫丝挂在下巴上,随着喘息轻晃。
“好......切得好。”
他神经质地拍着膝盖,指甲缝里全是抠地蹭上的黑泥。
“他下不来......那个穿黄衣服的怪物下不来!”
旁边的几个高官和财阀代表缩在墙角。
白宫办公厅主任马丁扯松了昂贵的真丝领带。
脸色煞白,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
财阀代表史密斯抖着腿,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突然。
“嘎拉拉——”
一阵令人骨膜生疼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整个地堡猛地一震。
头顶的防爆白炽灯“滋啦”闪烁了两下,光线瞬间昏暗。
查理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承重墙上。
“钻地弹?还是俄罗斯的核武?”
他大口倒着气,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不对劲。
没有爆炸的闷响,也没有天塌地陷的摇晃。
只有挤压声。
就像几万吨实心钢铁在互相碾磨。
这声音顺着高标号抗震水泥钻进耳朵里。
搅得人脑仁生疼,连牙酸水都冒出来了。
“局长!看墙!看承重墙!”
角落里,负责设备维护的中士杰克突然尖叫出声。
嗓音劈成了公鸭嗓。
查理猛地转头,冷汗直接流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原本涂着聚氨酯涂层的墙面上。
不知什么时候鼓起了一个个水泡似的大包。
“噗嗤”一声闷响。
墙皮破裂。
流出来的根本不是地下水。
是粘稠的、泛着幽冷乌光的黑色铁水。
铁水顺着墙根往下淌。
刚滴在地板上,表面就迅速氧化发黑,凝固成粗糙的实心钢锭。
墙体外围那几百米厚的泥土层,全变异了。
整个避难所,正在被一个无限膨胀的铁坨子死死包裹。
室内的温度开始直线往上飙。
金属挤压产生的焦糊味,混着地下道的霉味。
直冲天灵盖。
“上帝啊......泥巴变铁了?”
史密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定制西裤的裆部瞬间洇出一大片温热的水渍。
顺着裤管往下滴答。
骚臭味蔓延开来。
“闭嘴!嚎丧什么!”
查理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他一把揪住杰克的作战服衣领。
“备用钻探机!去开那台履带钻探机!”
“给老子往下打!打穿底板,咱们得挖个透气孔!”
杰克连滚带爬地扑向地堡边缘的工程区。
军靴踩在刚凝固的铁渣子上,险些滑个大跟头。
“轰隆——”
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履带式钻探机被强行启动。
钨钢合金的粗壮钻头,对准了还没被铁水完全覆盖的水泥底板。
“给我往下打!”
查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指甲生生抠进了手心里的软肉。
渗出暗红的血丝。
“嗡——”
钻头高速旋转,带着千钧之势狠狠扎了下去。
预想中击穿泥土的滞涩感根本没有出现。
只有一声清脆得让人心底发毛的崩裂声。
“哐当!”
刺眼的火星子崩出去两三米远。
直接溅在杰克的手背上。
烫起几个亮晶晶的大燎泡,皮肉翻卷着散出烤肉味。
半截断裂的钨钢钻头蹦上了半空。
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拜尔登脚边的铁皮弹药箱上。
砸出一个深坑。
杰克握着操作杆的虎口直接震裂了。
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滴。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
“打、打不动......”
杰克哭丧着脸,鼻涕流进了嘴里都没顾上擦。
“长官,底下的泥巴全变成死铁了!比贫铀装甲板还硬啊!”
拜尔登僵在折叠椅上。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半截崩断的钻头。
胃部突然一阵猛烈的痉挛。
“呕——”
老头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刚才干咽下去的降压药,混着酸溜溜的暗黄色胃液。
一股脑全喷在了皮鞋上。
酸腐味熏得旁边的马丁直捂鼻子,胃里跟着翻江倒海。
却谁也不敢出声。
拜尔登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
嘴唇青紫,连呼吸都变了调。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双手胡乱地抓着稀疏的白发,生生揪下来一撮。
“这是物理隔绝的地堡!是核子防御库!”
“泥土怎么会变成钢铁?”
“那个穿黄衣服的杂碎......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没人回答他。
地堡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根粗壮的螺纹钢筋从崩裂的水泥里扎了出来。
像扭曲的麻花一样横在半空。
四周全是那种粘稠的铁水,一点点往里渗透、凝固。
原本宽敞的地下空间。
现在活脱脱成了一口严丝合缝的实心铁棺材。
查理顾不上管发疯的总统。
他大口倒着气,觉得肺里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空气变稀薄了。
“通风管道!杰克,别装死,去查通风管道!”
查理跌跌撞撞地往控制台跑。
沿途撞翻了两把椅子,腿肚子软得几乎站不住。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几乎盖住了他的吼声。
杰克用带血的手撑着地,爬到换气百叶窗底下。
踩着个空弹药箱,哆嗦着手举起战术手电筒往里照。
光束打进深邃的管道。
没有风扇转动的残影。
也没有新鲜空气吹出来的凉意。
只有一坨乌黑的、表面还在冒着白烟的实心铁疙瘩。
铁水顺着上方的泥土倒灌下来。
刚好卡在通风管道的拐角处。
凝固得死死的。
把大腿粗的换气口,堵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惨白的光圈晃在查理毫无血色的脸上。
杰克瘫在墙角,用沾着血和灰的手捂着脸。
鼻腔里全是绝望的破音。
“堵死了......局长,全堵死了。”
杰克声音发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连个耗子洞都没留啊!”
查理靠着控制台,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露出沤透冷汗的脖颈。
他愣愣地看着还在疯狂往外渗铁水的承重墙。
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钢铁挤压声。
拜尔登还在干呕。
胃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凄厉的倒气声,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干巴鱼。
马丁和史密斯缩在一起,牙齿磕碰声响成一片。
查理偏过头,看着地上那半截崩碎的钨钢钻头。
嗓子眼干涩得快要冒火,连咽口唾沫都觉得拉拉着疼。
“杰克。”
查理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死寂的通风管。
“制氧机停转后......咱们在这铁盒子里,还能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