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地堡中控台上的二氧化碳浓度警报灯,红得刺眼。
像催命的鬼眼,一闪一闪。
刺耳的蜂鸣声在幽闭的铁棺材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杰克瘫坐在地上,看着控制面板上飞速下降的含氧量数值。
沾着血的指头在屏幕上擦出一道刺目的红印。
他嗓子里像塞了把破木花,干哑得挤不出一丝水汽。
“局长,咱们......被活埋了。”
查理没接茬。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张大嘴巴贪婪地往肺里倒气。
空气里的焦糊味混着酸臭的胃液味,越来越浓。
每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热刀片,刮得气管生疼。
“呼......呼......”
角落里传来野兽般的喘息声。
财阀代表史密斯扯着领口,脸憋得青紫。
那条价值两万美金的爱马仕领带,被他狂乱地拽成了一根死结。
勒得他眼珠子暴凸,眼角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面罩!氧气面罩在哪!”
史密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只被逼急了的野狗。
名贵皮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马丁,发疯似地扑向墙边的应急物资柜。
柜门上还沾着半凝固的铁水渣子,烫得要命。
“滚开!那是我的!”
白宫办公厅主任马丁也红了眼。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西装外套早甩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揪住史密斯的后脖领子,猛地往后一拽。
“你他妈......松手!”
史密斯回头就是一拳,砸在马丁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糊了马丁半张脸。
“老子是花钱买过国债的!老子是纳税人!”
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吼着,口水喷溅。
一脚踹在马丁肚子上。
“我要吸氧!让我吸氧!”
两个平日里在华尔街和国会山呼风唤雨的精英。
此刻像争抢烂肉的野狗一样,在满是灰土的水泥地上滚作一团。
拳拳到肉,指甲在对方脸上挠出一道道血条。
查理靠着控制台冷眼看着。
他连拉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汗沤透了衬衫,顺着脊椎沟往下流,黏腻得让人发疯。
拜尔登还瘫在折叠椅上。
他张着嘴,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扯动。
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老鲶鱼。
进气多,出气少。
“水......”
老头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
指甲盖早就崩翻了,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在膝盖的布料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浅灰色的西裤裆部,洇出了一大片温热的水渍。
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失禁了。
没人顾得上嘲笑这位美利坚总统。
缺氧带来的生理反应,正在摧毁每个人的理智。
视线开始模糊,脑仁突突地跳。
像是有个大铁锤在里面砸。
“砰!”
史密斯终于砸开了物资柜玻璃。
碎玻璃碴子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流如注。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把抓出个黄色的简易氧气面罩。
哆嗦着往脸上扣。
“给我!”
满脸是血的马丁扑上去,死死咬住史密斯的手腕。
像条疯狗。
“啊——”
史密斯惨叫一声,手一松。
面罩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两人去抢。
“啪”的一声。
一只穿着作战靴的大脚踩在了面罩上。
杰克双眼通红,像头发狂的野牛。
他一把推开扭打的两人,捡起面罩死死捂在自己脸上。
贪婪地猛吸了两口。
“长官......局长。”
中士连滚带爬地凑到查理跟前,把面罩递过去。
“您、您吸一口......”
查理没接。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还在渗着铁水的天花板。
那上面是被【指地成钢术】硬生生改变物理结构的几百米实心铁坨子。
“没用的,杰克。”
查理惨然一笑,声音飘忽得像鬼。
“气瓶里的氧气......也就够吸五分钟。”
“五分钟后呢?接着互相咬吗?”
整个地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墙壁外偶尔传来的金属挤压声。
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没过头顶。
“滴——滴——”
警报声还在催命。
二氧化碳浓度已经突破了致死临界点。
视线开始发黑。
查理甚至产生了幻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里,正在慢慢闷熟。
就在这时。
“呲啦——呲啦——”
控制台角落里,一台落满了灰的军用模拟无线电接收器,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紧接着,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盲音。
查理猛地瞪大眼睛,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沉重的黑色送话器。
“喂?喂!这里是pEoc!”
他嗓子全哑了,带着哭腔狂吼。
“是外面的救援队吗?是海军陆战队吗!”
“快他妈想办法弄个透气孔!我们要憋死了!”
无线电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人回答。
史密斯和马丁也停下了撕咬。
几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机器。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拜尔登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拼尽全力抬起头。
歪斜的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核......核密码......”
老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告诉他们......我交出核密码......只要让我出去......”
无线电那头依然没有回音。
只有极其微弱的背景音。
“呲啦......”
电流声渐渐变弱。
紧接着。
一个极其清晰、干涩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进来。
“嘎吱——”
“嘎吱——”
查理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板上。
那是竹篾摩擦的声音。
是那把老藤椅摇晃时,发出的酸响!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吧嗒”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吐在了地上。
随后,一个平缓到没有一丝人味的苍老嗓音,在这缺氧的铁棺材里幽幽响起。
“底下的。”
那声音慢吞吞的,连个磕巴都不打。
“壳子闷得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