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公里外。
纽约，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天台上的夜风呼呼地刮着，带着股子哈德逊河泛上来的腥臭。
维克多像只缩头大乌龟，死死窝在几台拼凑起来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他那件灰夹克早馊了。
领口蹭着一层厚厚的黑泥。
一头乱发被头皮分泌的油脂黏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
“哒哒哒！啪！”
十根指头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按键撞击的动静像是在打机关枪。
屏幕上跳动着的，根本不是常规的英文字母底层代码。
而是一排排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周易》八卦符文。
乾、坤、震、巽。
这些古老的汉字在黑底屏幕上疯狂刷新，带着一股子诡异的赛博修仙味儿。
“嗝——”
维克多脖子一梗，突然打了个巨响的饱嗝。
一股浓烈的红牛饮料味，混杂着熬大夜特有的口腔酸腐气，直冲屏幕。
他耳朵里塞着个战术耳机。
里面正传出索尔那公鸭般的尖叫声。
“你他妈到底搞定没有？大仙在国会山等着露脸呢！”
索尔在那头扯着嗓子干嚎，背景音里全是参议员们喊口号的回声。
“这可是全球立威的大场面！”
“催、催个屁！”
维克多咬着下嘴唇，牙齿把干裂的死皮生生撕下来一块。
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
“五角大楼这帮蠢猪，还想用物理防火墙拦我？”
他十指猛地停住，手腕子悬在半空。
眼底那圈黑眼圈，在这会儿看着比熊猫还夸张。
“老子用六爻算卦法写的木马......”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右手食指重重地砸在回车键上。
“连你们的卫星底裤都扒下来！”
“破！”
随着这声怪叫。
回车键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绿色的八卦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数据洪流，顺着被强行接管的光缆，疯狂涌向太空。
同一秒钟。
美国，亚特兰大，cNN新闻中心总部。
演播室里的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
吹得人胳膊上直起白毛汗。
金发碧眼的女主播安娜正端坐在光鲜亮丽的主播台后。
那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双手交叠，涂着鲜红甲油的指甲轻轻扣着桌面。
盯着正前方的提词器，嘴里吐出字正腔圆的美式英语。
“各位观众，参众两院的议员们今晚在国会山集结。”
“他们成立了‘抗黄统一阵线’。”
“这是美利坚不屈精神的象征，法治的灯塔绝不会被......”
“滋啦——”
毫无预兆。
演播室背景墙上的巨大LEd屏幕，连带着全美所有正在收看cNN频道的电视机。
同时爆出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安娜职业的假笑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碰挂在耳朵上的通讯麦。
雪花点只持续了半秒。
画面猛地一闪。
国会山前广场的实时监控镜头，被硬生生地切进了直播信号里。
没有滤镜，没有剪辑。
就这么直愣愣地怼在了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眼皮子底下。
画面里。
几百个本该西装革履的美利坚顶级政客。
正穿着粗糙劣质的明黄色坎肩！
他们像一群发狂的信徒，在汉白玉台阶上整齐划一地弯腰磕头。
嘴里嘶吼着那句怪异的中文：“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而画面的正中央。
一个干瘪的华夏老头，稳稳地窝在一把破藤椅里。
左手端着掉漆的茶缸，右手盘着两颗发红的老核桃。
他脚边，还趴着一个像瘫烂泥一样的老头。
那张流着透明涎水、半边脸抽搐的老脸，只要是看新闻的人都认得出来。
那是美利坚总统拜尔登！
安娜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旁边的回传显示器。
嘴巴大张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扯动了几下。
像吞了个带刺的海胆，拉拉着疼。
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手里的那叠新闻稿“哗啦”一声。
顺着光滑的主播台滑落，散了一地。
“上帝啊......”
她腿肚子突然一抽筋。
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高脚转椅上出溜了下去。
“砰”地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麦克风里传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痛呼。
导播间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切断！快把该死的信号切断！”
大胡子导播像头疯熊一样咆哮着。
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乱砸，把几个推子都掰断了。
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技术员一脸。
“长官，切不断啊！”
技术员带着哭腔，双手抱头，十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总电源线都被我拔了！”
他绝望地指着墙角那个已经被拽出来的粗大电缆插头。
“屏幕......屏幕它还在亮着！”
大胡子导播猛地转头。
看着那面没有插电、却依然在播放着张平安吐茶梗画面的监视器。
冷汗瞬间沤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跌坐在地上，牙齿打着寒颤。
这早就不归物理学管了。
此时，太平洋彼岸。
华夏国正值大白天。
江州市的一家破旧网吧里。
空气里弥漫着二手烟和劣质香精泡面的味道。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胖子正窝在沙发椅里。
一手握着油腻的鼠标，一手端着桶老坛酸菜面。
正准备点开一部新番动漫。
屏幕突然一黑。
紧接着，国会山的画面强行弹了出来。
胖子愣住了。
刚挑起来的一筷子面条停在半空。
面汤顺着叉子缝隙往下滴。
“啪嗒。”
滚烫的酸菜汤滴在他的花裤衩上。
烫得他大腿皮肉一哆嗦。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手里的叉子直接掉在了键盘上。
“卧槽！”
胖子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旁边的半瓶可乐。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把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指着画面里那个穿天师袍的老头。
整个网吧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人打游戏了，全都死盯着屏幕。
直播界面的右侧。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底下的画面。
“尼玛！我没瞎吧？那是白宫旁边的国会山？”
“魔幻现实主义啊！好莱坞编剧磕了二斤假药也不敢这么拍啊！”
“等会儿......那藤椅！那九节杖！那身明黄道袍！”
“卧槽卧槽，那是咱们的大贤良师张角啊！”
“祖师爷显灵了？神特么祖师爷赴美建号！”
“去美利坚输出革命去了？这叫降维打击！”
“快看那些议员穿的黄坎肩，老美被彻底黄巾化了！”
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
双手在油腻的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
嘴里念念有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他妈才叫文化输出啊！”
全球各地。
几十亿双眼睛，都被这一幕彻底震碎了三观。
英国伦敦。
唐宁街十号的首相办公室里。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拉着。
屋子里飘着昂贵古巴雪茄的烟熏味，混着锡兰红茶的甜香。
踩在脚底下的波斯地毯柔软得像云朵。
英国首相约翰逊正靠在真皮大椅上。
那头标志性的金色乱发乱糟糟的。
他手里端着个描金的骨瓷红茶杯，杯壁温热。
对面站着他的内阁秘书。
两人几分钟前还在盘算，怎么趁着美国内华达州叛乱的当口，去金融市场上做空美债捞一笔。
墙上那台用来监控全球新闻的液晶电视。
原本处于静音待机状态。
突然。
屏幕一闪，画面跳了出来，连声音都自动调到了最大。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几百个美利坚议员的嘶吼声，在古老的首相办公室里来回撞击。
约翰逊皱起眉头。
他刚想不悦地让秘书去关掉电视。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画面死死吸住了。
他看到了拜尔登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看到了汉白玉台阶上那些熟悉的美国政客脸孔。
看到了那个窝在藤椅里，慢吞吞吐出一口茶梗的华夏老头。
约翰逊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像是一把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手里那个价值几万英镑的古董骨瓷茶杯。
毫无征兆地从他手里滑落。
直接砸在红木书桌的边缘，碎成了七八瓣。
滚烫的暗红色茶水飞溅出来。
泼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裤和皮鞋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迹。
他浑然不觉。
大腿连哆嗦都没打一下。
眼角的皮肉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抽搐。
手指死死抠进了真皮座椅的扶手缝隙里，指甲盖都泛白了。
秘书在一旁吓得连连后退。
脊背撞在书架上，震落了几本厚重的精装书。
约翰逊僵硬地转过脖子。
嗓子里像被塞了一大把干沙子，干涩得摩擦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
嘴唇发着青，吐出几个变了调的音节。
“美国......”
他盯着屏幕里那面刚刚升起的太极八卦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砸。
“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