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海域。
深蓝色的太平洋像一锅煮沸的沥青,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里根号”核动力航母庞大的金属舰体破开海浪,发出低沉的咆哮。
甲板上,几十架F35c舰载机像蛰伏的灰暗巨鸟。
机翼折叠,导弹挂载舱全开,散发着冰冷的杀机。
舰桥指挥室内。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带着一股子机械润滑油的腥味。
空气却压抑得像要凝固。
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站在巨大的战术显示屏前。
他那身笔挺的海军白色制服,领口被粗暴地扯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和青筋。
尼米兹死死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牙齿用力过猛,雪茄头被咬得稀烂,褐色的烟叶渣子混着苦涩的唾液在口腔里散开。
“长、长官......”
副官的声音打着明显的颤,像是在寒风里冻了半宿。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加密电报。
纸张在手里哗啦啦地抖着。
“这是华盛顿那边发来的......最后通牒。”
副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糊糊地贴着脖子。
“署名是......大贤良师。”
尼米兹猛地转过头。
眼角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着,眼底全是炸裂的红血丝。
他一把夺过那张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传真纸。
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
右下角,盖着一方黑乎乎的木头印章印记,红得刺眼。
“放他妈的臭狗屁!”
尼米兹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嗓门大得震落了头顶通风管道口的一点灰尘。
他双手猛地一撕。
“刺啦”一声,把那张所谓的招降令撕成两半。
狠狠摔在地板上。
厚重的军靴踩上去,像碾死一只蟑螂一样死命地碾压。
“去他妈的太平道!去他妈的赛博算命机!”
尼米兹吐掉嘴里稀烂的雪茄,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
“老子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上将!”
“那些陆军马鹿和空军软蛋被几碗符水吓破了胆,老子可没疯!”
“什么徒手拆坦克?什么把地堡变成铁疙瘩?”
尼米兹双手死死撑着金属指挥台,指甲抠得发白。
呼吸急促得像个破旧的风箱。
“那特么全是内部哗变找的借口!是好莱坞的烂俗特效!”
指挥室里的十几个海军高级军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的甲板缝隙。
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汗水沤透了里衣,凉风一吹,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谁都知道华盛顿彻底沦陷了。
连那个傀儡总统伊丽莎白都跪在地毯上念了所谓的《太平要术》。
但这里是太平洋。
是美利坚海军称霸了一个世纪的自留地。
“长官。”
通讯官战战兢兢地打破了死寂,声音劈成了公鸭嗓。
“五角大楼的军用通讯频段......全断了。”
“现在强行接进来的信号,全是那个叫维克多的黑客发的......《周易》底层代码。”
通讯官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说......我们要是不降,就算一卦凶签,让咱们整个舰队沉在海底喂鱼。”
“算他娘的腿!”
尼米兹暴怒,猛地一拍桌子。
“砰!”
震得桌上的陶瓷咖啡杯翻倒,黑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大洋是我们的天下!”
“几十艘宙斯盾驱逐舰,两艘俄亥俄级核潜艇!”
他大口倒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装神弄鬼的华夏老头,真以为靠几把破木头棍子能拦得住反舰导弹?”
“传我命令!”
尼米兹猛地转过身,大跨步走到全景玻璃窗前。
死死盯着舰桥外那面迎风狂舞的星条旗。
“老子只认这面旗!”
“全舰队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尼米兹转头,目光像要吃人。
“断开所有外部网络链接!切断数据链!”
“启动冷战时期的备用模拟信号塔!”
“航向锁定,加州西海岸!”
他咬着后槽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要把所有的战斧巡航导弹,全砸在洛杉矶的脑袋上!”
“我要让那个穿黄袍的疯子看看,什么叫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副官腿肚子猛地一抽筋,差点没站稳。
“长、长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是我们的国土啊!”
“洛杉矶还有几百万平民,贸然炮击......这、这是反人类罪啊!”
尼米兹猛地拔出腰间的m1911配枪。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副官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副官浑身一僵。
“滴答。”
一阵轻微的水声响起。
副官白色的海军西裤裆部,瞬间洇出一大片淡黄色的水渍。
顺着裤管往下流,骚臊味弥漫开来。
他尿裤子了。
“现在本土只有叛军,没有平民!”
尼米兹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执行命令!或者我现在打爆你的头,换个人来传达!”
“是......是!长官!”
副官连滚带爬地冲向通讯台,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上。
“呜——呜——”
凄厉的战斗警报在整个航母编队上空炸响。
钢铁巨兽们调整航向,劈开巨浪,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扑西海岸。
此时。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索尔正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财阀资产协议的牛皮公文包。
缩在波斯地毯的角落里。
薄荷绿西装揉得像一块发馊的咸菜。
他盯着维克多屏幕上疯狂闪烁的刺眼红光,吓得公鸭嗓直接劈了叉。
“卧、卧槽!”
索尔连连往后挪屁股,格子手帕掉在地毯上都顾不上去捡。
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帮铁壳子王八疯了!”
“他们往西海岸开过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老藤椅那边爬,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
“大仙!祖宗哎!”
“航母战斗群啊!那是能把半个国家炸平的火力!”
“咱们要不要赶紧躲进地堡里避避风头?那破铁板您能盖上,应该也能防导弹吧?”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晃动。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老头左手端着那只掉漆的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发凉的茉莉花茶下肚。
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劣质香精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发黑茶梗,精准地吐在索尔手边半寸的地方。
吓得这流氓律师触电般缩回了手。
枯瘦的手指伸进明黄色的宽大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不紧不慢。
“避风头?”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穿过落地窗,看向遥远的西方。
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讥讽。
“贫道自幼在黄河边长大的。”
老头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这辈子,还没见识过大洋里的王八有多硬。”
他将白瓷茶缸搁在坚毅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宽大的袖口一甩。
“走吧。”
张平安无声地转过身。
“去海边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