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西海岸。
洛杉矶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灰水,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时拥堵的太平洋海岸公路,这会儿彻底成了一个巨型停车场。
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刺耳得能把人脑仁震碎。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混着海风里的咸腥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让开!都特么给我让开!”
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好莱坞男明星,从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里探出头。
他扯着嗓子冲着前面的皮卡狂吼,满脸的青筋。
手里挥舞着一叠绿花花的美元。
“我出十万美金!买你的道!快特么挪车!”
前面的皮卡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红脖子。
他转过头,从车窗里吐出一口浓痰。
痰液“吧嗒”一声落在法拉利锃亮的前机盖上。
“滚你妈的蛋!”
红脖子眼珠子通红,指着西边的海平线。
“有钱你去买通太平洋舰队啊!导弹马上就砸脑袋上了,要这废纸擦屁股?”
男明星被骂得一愣。
脸色瞬间煞白。
他哆嗦着缩回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眼角的皮肉止不住地狂跳。
西边的海平线上。
一片黑压压的钢铁巨兽,正撕开墨蓝色的海浪,带着压抑死人的气势逼近。
那是“里根号”航母战斗群。
几十艘宙斯盾驱逐舰像狼群一样拱卫着中心的核动力航母。
舰首劈开的白色浪花,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此时,航母舰桥内。
尼米兹站在指挥台前,冷眼看着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他那身白色的海军制服被汗水沤透了,又被冷风吹干,贴在背上硬邦邦的。
“长官,已进入战斧巡航导弹最佳射程。”
火控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他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抖得厉害。
“目标......洛杉矶市中心区域,以及圣莫尼卡海滩。”
尼米兹深吸了一口气。
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但他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火苗晃了两下,熄了。
他索性把打火机砸在铁板上。
“哐当。”
“打开所有导弹发射井!”
尼米兹眼底布满血丝,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雷达锁定完毕后,听我口令发射!”
“嗡——”
驱逐舰甲板上,一排排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缓缓打开。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导弹发射管。
像是一排排准备择人而噬的獠牙。
镜头切回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滴滴滴滴!”
维克多那台破电脑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八卦雷达狂闪着猩红色的光芒。
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染红了。
“卧槽!大凶!大凶之兆!”
维克多一蹦三尺高,手里的红牛罐子掉在地上。
淡黄色的饮料洒了满地。
他顶着黑眼圈,脸都绿了。
“大仙!那帮王八蛋真开火了!导弹井全打开了!”
索尔正撅着屁股收拾公文包。
听到这话,腿一软直接跪在波斯地毯上。
“妈呀......”
他公鸭嗓直接劈叉,带着浓重的哭腔。
下腹部一阵难以控制的酸胀,尿意瞬间涌了上来。
“大仙!祖宗!”
索尔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快躲躲吧!那可是战斧导弹!不是小鞭炮啊!”
“咱们赶紧进地下防核地堡里避避风头吧,晚了连灰都剩不下!”
强尼光着膀子,一脚踹在索尔屁股上。
把这流氓律师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怂包软蛋!”
黑壮汉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大仙说了去海边,你特么听不懂人话?”
没等索尔再嚎。
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阵诡异的冷风卷了进来。
几个小时后。
加州,圣莫尼卡海滩。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海风出奇的大,卷着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海滩上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几把被风吹倒的遮阳伞,在沙子里打着滚。
离海水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把破旧的老藤椅稳稳地扎在松软的沙滩里。
张平安窝在藤椅中。
明黄色的天师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张狂的战旗。
“嘎吱。”
藤椅在风中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老头左手端着那只掉漆的白瓷茶缸。
这会儿茶水早凉透了。
他浑不在意,凑到干瘪的嘴唇边。
“吸溜。”
劣质茉莉花茶的涩味在舌尖蔓延。
他吧嗒了两下嘴。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慢条斯理。
核桃皮摩擦的脆响,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强尼光着膀子,像尊黑铁塔一样杵在藤椅后面。
脚上的军靴踩在沙子里。
他瞪着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海平面。
手里那根实心橡木棍攥得嘎吱作响。
索尔缩在十几米外的一个救生员木塔下面。
薄荷绿西装沾满了沙子。
他双手抱着脑袋,撅着屁股,活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格子手帕被风吹跑了他也顾不上。
牙齿磕碰得哒哒直响。
“疯了......跟着个神棍在沙滩上硬抗导弹......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他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老鲍勃佝偻着背,在离藤椅不远的地方支起那口大黑锅。
柴火在风里烧得呼呼作响。
锅里的黑糊糊符水翻滚着,冒出刺鼻的酸臭味。
老头呲着烂黄牙,用长柄铁勺慢慢搅和。
仿佛对面开过来的不是航母,而是几条大鱼。
远处的墨蓝色海面上。
航母战斗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驱逐舰甲板上那些打开的导弹发射井。
黑洞洞的,透着死气。
“咔。”
张平安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在沙子里无声地蹭了蹭。
他微微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黑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一个贝壳的空壳里。
老头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直视着前方那片庞大的钢铁丛林。
深邃得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海风卷起天师袍的下摆。
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海风。”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微动。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淡得没有一丝人味。
“有点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