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吧。”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硬生生刮在每个人的骨膜上。
他没收回那根通体乌黑的九节杖。
干枯的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
明黄色的宽大袖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老头半眯着眼,手腕突然一抖。
九节杖的尖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没有墨水,也没有朱砂。
但空气中竟然凭空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那是一笔云篆。
透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血腥气。
“起。”
张平安再次开口,手腕翻转。
九节杖在空中连点三下,划出繁复的线条。
暗红色的符文越来越大。
像一张用血画成的巨网,悬在洛杉矶阴沉的天幕下。
远处的海床上。
几十艘驱逐舰歪歪斜斜地搁浅着。
十万吨级的“里根号”航母像头死去的巨鲸,龙骨卡在海沟边缘,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航母舰桥指挥室内。
警报灯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空调早停了,空气里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糊味。
“水......水回来了!”
火控官趴在全景防爆玻璃前,指着远方,声音劈成了尖锐的公鸭嗓。
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牙齿磕碰得哒哒直响。
尼米兹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
指甲抠翻了皮肉,渗出细小的血丝。
他顺着火控官的手指看过去。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海平面不仅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碾碎所有物理常识的姿态回来的。
几十海里外。
刚才退去的墨蓝色海水,并没有像正常的潮汐那样平缓回流。
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捧了起来!
水流汇聚,越堆越高。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眨眼间,一道高达百米的水墙在太平洋中心拔地而起!
遮天蔽日。
就像一堵实心的钢筋混凝土高墙,把灰蒙蒙的天空切成了两半。
阳光彻底被挡住了。
整个航母编队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阴影里。
“上帝啊......”
尼米兹大口倒着气,胸口起伏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嘴里叼着的那半截雪茄滑落。
红彤彤的烟头掉在白色的皮鞋面上,烫穿了皮革,燎出一股子焦臭味。
他浑然不觉。
大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冷汗在三秒钟内沤透了挺括的海军制服,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百米高的水墙没有崩塌。
甚至连一滴水花都没溅出来。
它违背了重力,就那么直愣愣地立着。
然后。
以排山倒海的势头,朝着搁浅的舰队平推了过来!
“跑......跑!”
副官双腿一软,瘫跪在倾斜的甲板上。
他双手抱着脑袋,裤裆里那片水渍更大了。
刺鼻的尿骚味在指挥室里散开。
“这根本不是海啸!这是魔鬼......”
他一边干呕,一边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们死定了!”
水墙越来越近。
沉闷的水声像几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震得舰桥的防爆玻璃发出“咔咔”的龟裂声。
岸边。
圣莫尼卡海滩。
索尔缩在救生员木塔的柱子后面。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薄荷绿西装沾满了粗糙的沙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遮蔽了半边天的百米水墙。
两眼一翻白,直接吓晕了过去。
脑袋磕在沙子里,格子手帕糊了一脸泥。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裸露的海床上。
黑铁塔似的个头,在海啸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
但他不仅没退,反而兴奋得狂吼起来。
“大仙威武!”
黑壮汉鼻孔喷出两道浓重的白气。
胸口的紫红刀疤红得像要滴血,突突直跳。
他抡起实心橡木棍,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块礁石上。
“砸烂那帮铁王八!”
张平安依然稳稳地站在藤椅旁。
右手持着九节杖。
老北京黑布鞋深深陷在沙子里。
半耷拉的眼皮掀起。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冷光闪烁。
他左手端起搁在藤椅扶手上的白瓷茶缸。
里面只剩下两口凉透的茶根子。
“吸溜。”
他喝干了最后一口劣质茉莉花茶。
吧嗒了两下嘴。
“封。”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
九节杖的尖端猛地往下一划。
半空中那道暗红色的云篆,瞬间崩散成无数红色的光点。
融入了那道百米高的水墙里。
航母指挥室里。
尼米兹死死盯着那堵近在咫尺的水墙。
水墙表面甚至能看到被卷进去的大白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一动不动。
“轰!”
水墙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里根号。
指挥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被塞进了黑夜里。
“长、长官!”
通讯官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嗓音撕裂。
“雷达全完了!什么信号都没了!”
他指着那排精密的高清屏幕。
刚才还闪烁的数据和绿线。
现在全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发出滋滋的电流盲音。
尼米兹张大嘴巴。
想下达最后的弃舰命令,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丝声带震动的声音。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道实心的海水之墙。
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撞向了航母那面厚重的装甲玻璃。**第289章 航母在海啸面前像个玩具,舰队司令尿裤子了**
里根号航母庞大的舰体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咔咔......”
舰桥指挥室那层号称能防穿甲弹的高强度防爆玻璃。
在这堵实心的海水之墙面前,脆弱得像片薄饼。
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窗户。
百米高的水墙没有像普通海浪那样拍打碎裂。
它更像是一块密度极高的蓝色果冻。
直愣愣地碾压过来!
“哐当!”
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往后推了十几米。
龙骨在海底岩礁上疯狂摩擦,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舱内回荡。
“啊——!”
指挥室里倾角瞬间达到三十度。
尼米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他那身笔挺的海军白制服在金属地板上擦出一道黑印。
胸口的勋章崩飞了两个。
“长官!”
副官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但还没等他碰到尼米兹。
“轰!”
第一波海水越过了甲板边缘。
停在甲板上的几十架F35c舰载机,这些造价过亿的空中杀手。
此刻全成了没根的塑料玩具。
系留索被扯断的闷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刺啦!”
一架F35c滑出甲板边缘,“扑通”一声栽进漆黑的深渊里。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像下饺子一样。
尼米兹死死抱住指挥台的一根不锈钢立柱。
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甲生生抠翻了皮肉。
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滴。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眼珠子暴凸,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
“不......不可能......”
他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大口喘着粗气,却觉得怎么也吸不够氧气。
冷汗和不知哪来的水汽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下半身那股温热的骚臭味更加浓烈了。
这不可一世的太平洋舰队司令。
美利坚海军上将。
这会儿裤裆彻底湿透了。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滴在倾斜的地板上。
其他的军官更惨。
火控官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通讯官刚才被摔断了胳膊,歪着脖子在地上干呕。
酸水吐了一地。
这群曾经在太平洋上横着走的天之骄子。
现在全成了一群吓破胆的落水狗。
圣莫尼卡海滩。
狂风把沙子卷得漫天飞舞。
索尔还撅着屁股晕在沙坑里,薄荷绿西装惨不忍睹。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刚被海水淹没脚脖子的浅滩上。
两米高的个头兴奋地跳着。
胸口的紫红刀疤充血得快要炸开。
“砸!大仙威武!把那帮铁王八砸碎!”
他挥舞着实心橡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张平安稳稳地站在那把老藤椅旁边。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老北京黑布鞋踩在湿软的沙子里,无声无息。
他掀起半耷拉的眼皮。
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那被水墙半埋着的舰队。
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不紧不慢。
“蛮夷的破铜烂铁。”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语气平淡。
“砸碎了,可惜了这几万吨的好铁。”
他右手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左手握着的九节杖,在沙滩上轻轻一顿。
“悬。”
张平安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压。
话音刚落。
远处的百米水墙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没有砸下。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
里根号航母指挥室里。
尼米兹只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失重感瞬间袭来。
“长、长官......”
副官瞪圆了眼珠子,指着窗外,声音劈成了鸭子叫。
“我们......我们飞起来了!”
尼米兹强忍着恶心,抬头看去。
冷汗瞬间沤透了脊背。
不是飞起来了。
是那堵水墙,竟然从下面把十万吨的航母托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
舰桥内那台早就断电的备用老式军用无线电里。
突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微光。
“呲啦——呲啦——”
一阵刺耳的静电盲音过后。
一个极其清晰、干涩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进来。
“嘎吱——”
那是竹篾摩擦的酸响。
尼米兹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
一个平缓到没有一丝人味的苍老嗓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幽幽响起。
“王八壳子。”
那声音慢吞吞的,连个磕巴都不打。
“脱水了,还硬得起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