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着卷起粗糙的沙粒。
张平安站在圣莫尼卡海滩边缘。
老布鞋踩着湿软的泥沙,无声无息。
那堵百米高的黑色水墙,挡住了太阳。
洛杉矶的天空黑得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索尔缩在救生员木塔背面。
薄荷绿西装沾满了脏兮兮的烂泥。
他双手死死捂着脑袋。
牙齿磕碰得哒哒直响。
“妈呀......活、活不成了......”
公鸭嗓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么大的浪头砸下来......加州全得沉底啊!”
他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来回刮擦,磨出了血丝。
强尼光着膀子踩在海水退去留下的浅坑里。
黑铁塔似的个头纹丝不动。
紫红刀疤充血肿胀,突突直跳。
他抡起实心橡木棍,砸碎了一块礁石。
“怂包软蛋!大仙在这站着呢!”
黑壮汉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大仙让它砸哪,它才敢砸哪!”
沙滩边缘。
老鲍勃佝偻着背,守着那口大黑锅。
烂黄牙呲着,笑得脸颊皱纹挤成一团。
“好火候!好水劲!”
老头用长柄铁勺敲着锅沿,当当直响。
“大仙这手法,比熬草药还要精细!”
张平安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的钢铁舰队。
枯瘦的手指捏紧九节杖。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
“翻。”
里根号航母庞大的金属舰体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悲鸣。
百米水墙推着恐怖的风压碾压过来。
号称能防穿甲弹的指挥室防爆玻璃,脆弱得像片薄饼。
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窗户。
“哐当!”
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往后推了十几米。
龙骨在海底岩礁刮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舱内回荡。
航母甲板瞬间倾斜了三十度!
那些停靠着的F35c舰载机。
造价过亿的空中杀手,此刻全成了没根的塑料玩具。
系留索被扯断的闷响接二连三地炸开。
“刺啦!”
一架灰暗的战机滑出甲板边缘。
“扑通”一声栽进漆黑的深渊里。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像下饺子一样滑落,砸出漫天水花。
指挥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尼米兹脚底打滑。
整个人顺着倾斜的金属地板滑了出去。
白色海军制服擦出一道黑印。
胸口的勋章崩飞了两个,不知滚去了哪里。
“长官!”
副官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还没碰到司令的衣角,又被颠簸甩向了另一边。
尼米兹死死抱住指挥台的一根不锈钢立柱。
十根手指扣紧。
指甲生生抠翻了皮肉,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滴。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他眼珠子暴凸。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那堵逼近的水墙。
那黑糊糊的海水里甚至能看见被卷进去的大白鲨。
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
尼米兹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倒气声。
冷汗和不知哪来的水汽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下腹部一阵无法控制的痉挛。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淡黄色的水渍瞬间洇透了白色的军裤。
顺着裤管滴答滴答落在地板。
刺鼻的骚臭味在密封的指挥室里弥漫开来。
堂堂太平洋舰队司令。
美利坚海军名将。
硬生生被这违背物理学的一幕吓尿了裤裆。
其他的军官更惨。
火控官抱着脑袋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像过电。
通讯官刚才被摔断了胳膊。
歪着脖子跪在倾斜的地板,疯狂干呕。
酸黄的胃液吐了一地。
空气里满是酸腐的气味。
“长官......我们要死了......”
副官哭喊着,双手胡乱抓着头发。
“这根本不是海啸!这是魔鬼降临!”
这群曾经在太平洋横着走的天之骄子。
现在全成了吓破胆的落水狗。
海啸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逼近航母。
眼看要把整支舰队拍成一堆废铁。
张平安站在沙滩处。
左手端起搁在藤椅扶手边缘的白瓷茶缸。
里面只剩下一点凉透的茶根子。
“吸溜。”
他喝干了最后一口劣质茉莉花茶。
吧嗒了两下嘴。
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脚边湿软的泥沙里。
“蛮夷的破铜烂铁。”
老头语气平淡。
“砸碎了,可惜这几万吨的好铁。”
他九节杖在沙地轻轻一点。
杖尖挑起一丝暗红色的光晕。
“悬。”
张平安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透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压。
奇迹发生了。
那堵实心的海水之墙突然停住。
没有砸下来。
原本汹涌的浪潮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
海床底下涌起几股更加庞大的黑色水流。
海水化作几条粗壮无比的水龙卷。
它们翻滚着,缠绕住航母庞大的金属底座。
指挥室里。
尼米兹只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长、长官......”
副官瞪圆了眼珠子。
指着窗外,声音劈成了鸭子叫。
“我们......我们脱离海面了!”
尼米兹强忍着恶心抬头看去。
冷汗再次沤透了脊背。
那几条水龙卷,竟然从下方把十万吨的航母托在了半空!
巨大的螺旋桨在空气中徒劳地空转。
不仅仅是里根号。
旁边那些搁浅的宙斯盾驱逐舰。
也全被黑色的水柱硬生生举了起来。
整个太平洋舰队,像是一群被丝线吊着的提线木偶。
悬浮在海平面几十米的高空。
这艘庞然大物,在水龙卷托举中,真成了浴缸里的塑料鸭子。
死寂。
指挥室里除了电子仪器的报警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窗外违背常理的画面。
这时候。
舰桥内那台早就断电的备用老式军用无线电里。
突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微光。
“呲啦——呲啦——”
一阵刺耳的静电盲音扫过。
空气里仿佛多了点发霉的茶梗味。
一个干涩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进来。
“嘎吱——”
那是竹篾摩擦的酸响。
尼米兹浑身一僵。
头皮瞬间炸开,心脏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
一个平缓到没有一丝人味的苍老嗓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幽幽响起。
“底下的铁王八听着。”
那声音慢吞吞的,连个磕巴都不打。
“脱了水......肉还硬得起来么?”